沈弼歎口氣:“出了這檔事,我也替您難過。可規矩立在那裏,不是哪個人說了算的。”
“我懂。”
她站起身,脊背挺直,聲音卻啞了些:“本金和利息,我會盡力還。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沈弼笑容溫煦,像一杯溫度剛好的茶。
她何嚐不想隻還匯豐這筆錢?以她手頭現款,撐個一年半載的本息,並非難事。隻要等香江樓市緩過氣來,利希慎置業的底子還在,遲早能翻本。
可那股權,是利憲彬親手押出去的。
先是以利希慎置業股權為紐帶,與光大集團做交叉持股;再借光大名義,向匯豐貸款。
如今光大背負的債務加擔保,已超百億。
錢一打進光大賬戶,立刻被銀行聯合凍結,按清償順序分給各家債主。
她手裏那點現金,連零頭都填不滿。
更別說樓市崩、股市瀉,銀行全線收閘,她連抵押貸款的門都敲不開。
踏出銀行大門時,她腳下一滑,重重摔在地上,裙擺沾灰,高跟歪斜,狼狽不堪。
仆人慌忙扶起,她坐進車裏,眼淚才決了堤,無聲地淌滿整張臉。
“利孝和,你睜眼看看!這就是你捧在手心的兒子!”
她咬住下唇,血絲滲出來,心裏一句句剜著。
當年利孝和病危,隻留給她利希慎置業百分之五的股份;另十八個百分點,全數交到了利憲彬手上。
說白了,他防的就是她這個續弦太太。
她生了三個女兒、一個兒子。
老派規矩壓著,利孝和怕資產流散,更怕兒子將來守不住家業,索性把權柄一把塞給長子——結果呢?
利憲彬把“草包”兩個字,刻進了骨頭裏,一招沒落空,把利家百年基業,敗得片瓦不剩。
……
飛龍集團總部。
林飛抬眼看向邵家輝:“利希慎置業的股,收得如何?”
邵家輝語速利落:“老闆,目前持股已達百分之八,總耗不到六億。現在地產冷、股市蔫,利希慎市值腰斬不止,我們隨時能繼續掃貨。”
林飛頷首:“接著買。”
稍頓,他轉向周璐:“阿璐,替我約利銘洽、利銘澤兩位先生見麵。”
周璐應聲:“好。”
利銘洽與利銘澤,是利孝和同父異母的兄弟。
他們的生母,不是黃蘭芳。
利孝和的親娘,是利希慎的原配——大房黃蘭芳。
利銘澤與利銘洽,是利希慎側室張瑞蓮所出。
當年利希慎在街巷間遭人暗殺,利家頓時如斷桅之船,在風浪裏顛簸數載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利孝和同兩位弟弟之間的裂痕卻越扯越寬,火藥味日漸濃重。
到最後,利銘澤、利銘洽索性抽身而退,不與利孝和硬碰硬,各自另起爐灶,專心打理自家生意。
……
縱然退出了主事之位,他們手裏仍攥著利希慎置業一部分股份。
眼下林飛有意全資並購利希慎置業,勢必要挨個登門,同利家其他股東當麵交涉。
“阿寧!”
林飛轉頭望向覃文寧,語氣幹脆:“你去接洽那些小股東,預算十個億,能收多少股權就收多少,清楚沒有?”
覃文寧應聲點頭:“好!”
林飛伸展雙肩,又朝喬家康抬了抬下巴:“阿康,資金流你盯緊些,排程務必穩準。”
喬家康應道:“明白!”
……
利陸雁群回到宅子時,遲遲未下車。
她靜坐在後座良久,隻覺胸口發悶,渾身發冷。
利家怎麽偏就冒出這麽個不成器的東西?
原本日子雖不張揚,倒也安穩體麵。
利憲彬——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。
許久之後,她才咬牙推開車門,步子沉得像灌了鉛。
“夫人!”
傭人快步上前攙扶。
利陸雁群卻沒答話,隻低頭盯著自己的手——那雙手曾簽下過無數地產合同,如今卻連這點家事都兜不住。
救,利家或還有一線翻盤之機;不救,整盤棋就徹底崩了。
她名下那百分之五的股份,再厚的底子,也撐不起一個“利”字招牌。
到那時,利家連三流都排不上,隻剩個空殼名字。
她向來信奉“穩字當頭”,從不做孤注一擲的賭局。
可眼下,若真把最後這點本錢全押進去,萬一血本無歸……她不敢想。
踏進家門,她掃了一眼廳內傭人,淡淡問:“阿彬呢?”
傭人垂首答:“關在房裏,沒出聲。”
利陸雁群頷首,徑直走向兒子房門。
門虛掩著,縫隙裏透不出半點光。
她停步,深深吸氣,想好措辭,才伸手推門——一股濃烈腥臊味猛地撲來。
她抬眼一瞧,心口驟然一沉:利憲彬正弓著背,兩手急促動作著,膝上攤開一張泛黃舊照——正是她二十出頭時的肖像。
她喉嚨發緊,失聲喝問:“你在做什麽?!”
利憲彬猛然抬頭,臉色煞白,身子一抖,褲腰帶霎時鬆脫。
利陸雁群僵在原地,腦子嗡的一聲。
這念頭,她活到五十歲,連夢都不敢做。
兒子竟拿著親孃的照片……幹這種事?
看那熟練勁兒,絕非頭一遭。
“媽!”
利憲彬慌忙提褲,聲音發顫:“您聽我說!聽我解釋!真的——”他踉蹌往前湊,褲子還歪斜掛著。
利陸雁群胃裏一陣翻攪,喉頭發苦,從骨頭縫裏泛起一陣惡寒。
啪!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。
她嗓音劈了叉,嘶啞如裂帛:“畜生!你還是人嗎?!”
……
這事若傳出去,利家百年清譽,一夜之間就能被唾沫星子淹死。
自己養大的兒子,心裏竟揣著這種念頭?
他背後,到底還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醃臢?
她目光掃過利憲彬那張扭曲的臉,胃部一陣痙攣,喉頭湧上酸水。
利憲彬站在那兒,手指摳著褲縫,肩膀塌著,像根被抽掉筋的蘆葦。
沒轍了。上回他被葉子楣踢廢了,手術倒是做了,表麵看也複原了,可那地方始終僵著,毫無動靜。
醫生翻來覆去就一句話:是心病,不是身病;跨過這道坎,你還是個正常男人。
利憲彬試過,卻怎麽也邁不過去。直到有天,他的手無意間碰到了母親——刹那間,身體竟有了反應。
那一刻他怕得渾身發冷,可心底又猛地一熱,彷彿重新攥住了“男人”兩個字的分量。
可現實比他想的更糟。
他對別的女人,依舊死水一潭。
唯獨麵對母親時,血才往上湧。
他開始發抖,不是因為興奮,而是因為自己正在塌陷。
起初他也抗拒,拚命壓著。可後來,手指擦過弟弟肩膀的瞬間,他怔住了。
再後來,他盯著母親年輕時的照片,泄了。
從此收不住了。
像吸粉一樣,上了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