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地價一瀉千裏之後,銀行驟然收緊銀根,再難撬動分毫。
一次性掏出18.5億?根本無力為之。
恒隆旋即向港府申請將補地價調降至14億港元,結果對方僅淡然一笑,當場駁回。
恒隆高層幾乎當場失態。
更雪上加霜的是,原已口頭承諾放貸15億港元的日本某銀行,臨門撤約。
眼下香江樓市風雨飄搖,國際資本唯恐避之不及。
誰也不會在這當口進場,至少得等塵埃落定再說。
雙重圍困之下,恒隆牽頭的財團瀕臨瓦解,4億港元保證金也將血本無歸。
同遭重擊的還有鷹君——羅鷹石去年地產最盛之時,豪擲重金入主富豪酒店,又在尖東興建新酒店,吞下百利寶公司,甚至已啟動收購中八集團的談判。
如今地價崩塌,鷹君地產賬麵浮虧,保守預估高達20億港元。
沈弼輕歎一聲,隨後緩緩說道:“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!”
“什麽好訊息?”林飛望向沈弼,語氣裏帶著詢問。
“一個月前,利憲彬連匯豐銀行的利息都還不上了!”沈弼笑著看向林飛,“益大集團清盤,鍾正文被拘,利憲彬徹底垮台——怎麽樣,搖身一變成對手公司的實際控製人,滋味如何?”
林飛嘴角微揚:“這感覺,確實不賴。”
“對了,”林飛忽而問道,“利憲彬的母親利陸雁群手裏,應該還有些餘錢吧?這時候不該趕緊拿出來救急?”
“你以為利憲彬隻欠匯豐24億?”沈弼翻了個白眼,“他以個人名義向多家銀行借貸,還替光大集團做了連帶擔保——這些債務疊加起來,光是利息就壓得人喘不過氣。你真以為,他隻需應付匯豐一家?”
林飛反倒來了興致:“那他到底背了多少債?”
“具體數字沒人敢拍板。”
沈弼答得幹脆:“不過我粗略掃過光大集團的賬,負債超百億是板上釘釘;益大集團最多三十多億;其餘六十多億,全掛在利憲彬個人名下——其中很大一塊,就是靠他本人信用硬生生借出來的!”
“就算光大集團清算到底,利憲彬個人債務,至少也得十個億打底。”
林飛笑了:“利家手上那些股份,我能貸款接過來嗎?”
沈弼一笑:“當然可以。隻是利率嘛,得稍高一點。”
“沒問題!”林飛朗聲應下。
沈弼如今放貸給林飛,心裏踏實得很——林飛手握香江移動通訊獨家經營權,單靠話費充值這一項,現金流就穩如磐石。
他不缺持續進賬的活水。
香江市民人人手持手機,這個市場,早被林飛牢牢攥在掌心。
利家
債主登門那天,利憲彬終究瞞不住了。
麵對債主堵門催債,利陸雁群當場腿一軟,眼前發黑,幾乎栽倒。
債主們七嘴八舌,怒氣衝天,她這才頭一回聽全了兒子幹下的事。
他跟鍾正文的兒子鍾誌強混在一起,把手裏那十八個百分點的利希慎置業股份,全數折成二十四億現金,拉起個光大集團。
如今益大投資垮了,鍾正文也進了局子。
以利憲彬名義借出去的錢,本金要還,利息更得結清。
這次來的人倒沒逼著立刻還本,開口隻要利息——一分都不能少。
利陸雁群渾身發抖,好不容易把人送走,轉身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兒子:“你什麽時候跟鍾家搭上線的?”
利憲彬額頭汗珠直滾,聲音發顫:“就……就去年。鍾誌強說地產正火,拉我一起做。開頭真賺了些,我心想,總不能比林飛那個王八蛋差!我要壓他一頭,我要證明自己!”
“所以你就把名下股權全押進去?你腦子是不是燒壞了?”利陸雁群素來溫言細語,這話卻像刀子刮過玻璃。
“我憑什麽不能押?我要贏,我要翻身,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我還行!”利憲彬語無倫次,“可誰想到……事情會變成這樣!媽,救我!你必須救我!”
“救你?”
利陸雁群眼底隻剩一片灰白:“拿什麽救?利家現在連自己都扶不住了。”
“怎、怎麽可能?”利憲彬猛地抬頭,急切道,“您手裏不是還攥著利希慎置業五個點的股份嗎?押出去,先把利息填上!香江樓市遲早會漲回來!”
“住口!”利陸雁群嗓音陡然撕裂,“你是嫌利家死得太慢?”
她真的怒極了。
都火燒眉毛了,這孩子還在做夢。
十八個點早被他掏空抵押,剩下這五個點,是利家最後一點體麵。
還要拿去喂那個光大集團?
那攤子撐得住嗎?
照利憲彬的說法硬扛,純屬癡人說夢。
他經手的貸款,六十幾億;光大背的債,破百億。
這是什麽概念?
利家幾代攢下的家底加起來,也就這個數。
她手裏的五個點,頂天五個億。
五個億能幹什麽?
最多付兩年利息。
要是真能熬過地產寒冬,自然還有轉機。
可萬一——萬一這寒潮三年不散、五年不退呢?
利陸雁群眼前陣陣發黑。
就算回暖,也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三年?五年?
拿這最後五個點再賭一把?
她不敢。
可利憲彬已經瘋了。
賭!非賭不可!
輸紅了眼的人,贏了想翻倍,輸了就想一把撈回全部。
而此刻的利陸雁群,心也徹底碎了。
債主上門,銀行追款,財務公司發函。
他拿著利家半世信譽,豪賭一場,結果把整個家族推到了懸崖邊上。
“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裏,一步都不準踏出去!”
她盯著兒子,聲音冷得像冰,胸口卻燒著一團灼人的火。
……
匯豐銀行
利陸雁群親自登門尋到沈弼,神情懇切,言辭不繞彎子:隻盼匯豐能鬆一鬆繩索,容利家喘口氣、緩一緩勁。
“家門不幸!”
她苦笑一聲,聲音裏帶著沉甸甸的澀意:“沈先生,無論如何,還請您給利家留條生路。這份恩情,利家記在骨子裏!”
“利夫人!”
沈弼擱下咖啡杯,輕輕搖頭:“恕我直言——這事,難辦。不單是難,幾乎是行不通。您心裏清楚,眼下整個香江樓市塌了一半,股市跳水,證券公司關門的關門、清盤的清盤。利家若再無力還貸,我們唯一能走的路,就是依法處置已質押的利希慎置業股權。”
“沈先生,當真半點餘地都沒有?日後,利家定當重謝!”說到“重謝”二字,她指尖微緊,語調也沉了三分。
沈弼仍搖頭:“利夫人,您得體諒——匯豐自己也在過緊日子。資金鏈繃得死緊,我手上沒權破例,隻能照章辦事。”
——重謝?誰比得上林飛出手闊綽?
李嘉誠的誠意,包玉剛的分量,在林飛麵前都淡了幾分。
沈弼早把合作的天平,悄悄傾向了那邊。
利陸雁群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再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