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如曆史所載——兩個半小時後,撒切爾夫人終於現身。她剛邁出大會堂北門,臉色便沉得像壓著整片鉛雲。麵對華夏天朝的強硬立場,這位素以鐵腕著稱的首相,彷彿被送進了軋鋼機,寸寸受壓。
會談結束,她獨自步出大門,神情落寞,眉宇緊鎖。
走下石階時,她抬眼瞥見右側台階下密密麻麻的記者鏡頭,略作停頓。身為政治家,她清楚此刻每一幀表情都在傳遞訊號;而那張泛青的臉,早已替她答出了答案——這一局,英國輸了。
她忽然揚起嘴角,轉身麵向鏡頭,努力扯出一個鎮定的微笑。
可就在她繼續邁步下行時,高跟鞋猝不及防勾住石階邊緣,身體猛然前傾,重重摔在台階底部。皮鞋甩脫,手包滑開,散落在旁。
所幸已近平地,傷得不重。
隨行人員迅速上前攙扶。撒切爾夫人起身那一刻,背脊挺直,目光如常,未顯半分狼狽——鐵娘子之名,果然不是虛傳。
這事兒,倒讓人想起幾十年後拜登在樓梯上的那一跤。誰還沒個失足的時候?
可今天這一跤,偏偏發生在談判剛落槌的當口。
意義,早就不在“摔”本身了。
它成了有史以來最昂貴的一次跌倒。
鏡頭早把一切錄下。幾家電視台正在直播,亞洲電視台赫然在列。
無需旁白解釋,電視機前的觀眾心頭已是一沉。
林飛嘴角微微上揚。
痛快。
上輩子,他隻在網頁舊帖裏刷到過這個畫麵;如今親眼看著直播訊號跳動,衝擊力截然不同。
要是能站在現場台階對麵,那就更妙了。
當天下午,華夏天朝正式表態:所有涉及香江的不平等條約,一概不予承認;香江僅為英國“代管”,絕非英屬領土;同時嚴正要求:香江、九龍及新界,須一並歸還。
訊息傳至香江,早已繃到極限的股市與樓市瞬間崩塌。
撒切爾夫人這一跤,震得舉世側目。
而對香江而言,真正的風暴,才剛剛掀開第一道浪頭——市場恐慌,來得又急又狠。
9月26日,資料出爐。
恒生指數單日狂瀉兩百點。
華夏天朝宣告發布後,再跌一百點。
次日,跌勢未歇,繼續下探。
許多人真正怕的,不是談判破裂,而是槍炮響起。
此時香江股市,已然徹底潰不成軍。
林飛卻沒閑著。資金早已備妥,悄悄地佈局做空恒指。
不過這一輪,他出手克製。
不慌。這才剛敲響第一聲鑼。
真正酣暢淋漓的大戲,還得等‘87股災’。
那時他手握資本雄厚,盡可放手一搏——加槓桿,重倉空。
他穩得住。
能及時抽身,比盲目抄底更重要。
這次港股暴跌,說到底並非不可收拾。回看1984年,中英談判塵埃落定,內地接連出台利好政策,香江股市便迅速穩住了陣腳。
這場下跌,本質是華人資本與英資的一場暗戰。
自此,英資加速退潮,華人資本則順勢登台,全麵崛起。
林飛現在隻靜候一個訊號——一場真正的大煙花。
他不急。一個多月狂瀉下來,恒生指數已滑至860點;年初高點還在1900點,而1981年底的峰值更是高達2300點;短短數月,跌去超一千一百點。
市場崩塌,牽一發而動全身:銀行收緊銀根,地價樓價齊墜。
地產首當其衝的是地價——全港地價普遍腰斬,跌幅達50%至60%。
最慘的是工業用地和頂級住宅地。九龍灣工業地價,從1981年初的每月360港幣/平方尺,直落到僅35港幣/平方尺;縮水至原來的十分之一。
住宅地稍好些,但香江南灣道一帶的高檔住宅地,也從1981年初峰值1500港幣/平方尺,跌到650港幣/平方尺。
地價一鬆,樓價、租金跟著跳水。
整體樓價下挫逾三成;北角住宅單位,從1981年中最高1300港幣/平方尺,跌至850港幣/平方尺;租金跌幅略小,卻也有20%至25%。
以中環甲級寫字樓為例,1981年中租金約32港幣/平方尺/月,如今隻剩25港幣左右;幾近攔腰砍斷。工業地更不必提,直接歸零式崩塌。
林飛卻紋絲不動。
眼下絕非抄底良機。真正的視窗,在1983到1985這三年間——那是英資大規模撤出的視窗,也是華人資本接棒上位的黃金期:包船王吃下會德豐洋行,李嘉誠拿下港燈集團,個個都在此役中奠定江湖地位。
不過此刻……
林飛倒想親手引爆益大集團這顆雷。
益大投資的底細,他早摸得一清二楚;背地裏,調查也從未停過。
鍾正文這人,確實硬氣。
佳寧集團爆雷時,益大僥幸脫身。可那時它根本談不上安全——賬麵欠債20億港幣,另為他人擔保貸款16億,早已資不抵債,暴雷隻是時間問題。幸而當時樓市尚未塌方,鍾正文尚能硬撐。
後來運氣來了:鍾誌強拉上利憲彬入局,把利家拖了進來。
若此時填上窟窿,尚有迴旋餘地;隻要現金流不斷,局麵就壓得住。
可惜,彼時香江樓市正燒得滾燙,迷了鍾正文的眼。
他篤信房價隻會漲、不會跌。
於是頂著三十六億外債,繼續舉債擴張。
這一回,仍打著利憲彬的旗號,借利家名望辦事——一邊讓利憲彬出麵借貸,一邊由利希慎置業作保。
雙方合組光大投資,拿地即押、押完即貸,貸完即建、建完再拿新地。
動作快如脫兔,出手狠似驚雷。
短短數月,光大撬動資金逾百億,啟動地產專案七十多個,比置地集團還多出十個。
甚至在“鐵娘子”失足摔倒前,它仍在抵押土地,隻為從銀行再掏一筆錢。
利憲彬覺得自己真撞上大運了。
林飛算什麽?
能在這麽短時間裏攢下這麽多錢嗎?
他甚至覺得,男人那股子底氣又回來了——連身子都好像重新活了過來。
他琢磨著,自己這回,真行了。
林飛又怎樣?
他吹得神乎其神的“奇跡”,自己不也照樣幹成了?
而且,利憲彬壓根沒怎麽費勁。
大小事務,幾乎全是鍾誌強在跑,自己隻管簽字、蓋章。
一切順得像開了閘的水,直到鐵娘子摔那一跤。
風向,突然就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