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林飛還是個沒人留意的毛頭小子，如今已穩坐華人資本第一梯隊。
林飛也剛收到訊息：麥理浩明年就要卸任港督，新任人選已在醞釀之中。
中英談判箭在弦上。
麥理浩此時退場，恰如潮水將退未退之際抽身，體麵又清醒。
晚宴散場。
林飛站在露台深吸一口氣——心裏已經落定：談判，真的要開始了。
他不需要預知香江的結局，也絕不會把身家押在大英帝國那一邊；再說一句“殖民地子民”，聽著就硌耳。
香江，終究該回祖國懷裏。
八月將至，風聲漸緊。
島上風雨欲來，不少高負債地產商已悄悄收緊賬本，夜不能寐。
麥理浩這場宴會，圖的就是一個“穩”字。
他想告訴所有資本：別慌，別亂，不管談成什麽樣，香江還是那個香江。
而此刻，飛龍集團總部會議室燈光明亮。
“文寧，你來匯報下集團目前的財務情況。”林飛端起咖啡，慢啜一口，開口道。
覃文寧，美帝留學歸來，去年初入職飛龍。
那時集團正高速擴張，他很快顯出本事——一年之內，從普通財務崗升至會計部經理，林飛對他向來器重。
年薪兩百多萬，引得業內側目。
他的躥升之快，令人眼熱。
飛龍是新銳集團，節奏快、機會多，稍有實績便被重用。
覃文寧，某種程度上，就是活招牌。
林飛心裏早有盤算：等83年之後，給他更大的擔子。
不過眼下，還得再看看。
“按老闆年初定的策略，從去年起我們全麵轉向保守投資，核心目標是回籠現金。”覃文寧語速平穩，“目前主投兩個方向：一是您在金陵研究院的五億元佈局；二是香江微蜂窩技術研發與基站建設，這部分已投入十四億。但移動通訊業務帶來的利潤，已開始反哺集團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截至今日，集團可隨時排程的流動資金，為一百三十二億元。”
飛龍未上市，外人難窺其真實家底。
現金流多少？盈利幾何？外界全是猜測。
但所有人都信一點：飛龍，不差錢。
林飛放下杯子，笑意浮上眼角：“時間差不多了。咱們不妨靜待——等房地產那顆雷，自己炸開。”
“到時，托市的事，就得靠大家了。”
滿屋鬨笑響起。
所謂托市，說白了，就是等抄底。
所謂“抄底”，並非非要卡在最低點入場，而是擇機而動，選準最有利的視窗。
沒人質疑林飛的判斷力。
他一年多時間攢下兩百億身家；今年又率先盯住微蜂窩技術，眼光之準，業內早有公論。
香江樓市，註定要迎一場猛烈震蕩。
覃文寧語速極快：“老闆，眼下香江地產太冒進——置地公司手頭光大小專案就六十多個。倘若市場真按預想走勢滑落，他們怕是扛不住。對我們而言，這反而是個突破口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眼底已透出灼灼亮光。
覃文寧跟林飛這一年多來業績紮實，可始終缺一個拿得出手的標杆案例；此刻，他心裏正燒著一團火：拿下置地集團，纔算真正立住腳。
置地表麵風光，實則負債超兩百億；覃文寧正盼著這場風暴，好亮一亮自己的成色。
林飛笑了笑：“不急。真要動手，也得等它露出破綻再說。你先盯緊，另外——若真打算收，方案必須交到我桌上。不是草圖，是能落地、經得起推敲的實招。”
覃文寧心頭一熱：“明白！老闆放心，我馬上做！”
喬家康掃了眼覃文寧，又瞥了眼唐文哲，默默歎了口氣：自己這位總經理，眼下確實比不上這兩位拚勁十足的年輕人。
但這也正合林飛心意。
覃文寧和唐文哲，是衝鋒的刀鋒；而他自己，得穩坐中軍帳——既不能讓馬脫韁，也不能勒太緊。
太猛，容易翻車；太軟，難控大局。
剛柔相濟，纔是分寸。
覃文寧越想越振奮：吞下置地，等於把中環核心物業攥進飛龍手裏。
物業在手，是穩穩吃租，不是賭一把就走。
看的是十年、二十年的長線收益，不是三五個月的賬麵數字。
置地和怡和洋行之間，股權盤根錯節；拿下置地，怡和是不是也就順勢鬆動了？
這個念頭，突然在林飛腦中一閃。
李嘉誠當年能吃下和記洋行，自己未必不能撬動怡和。
他指尖輕叩桌麵，開始算賬。
不過——本錢還差得遠。
先按住，靜觀其變。
對了，今年那位鐵娘子，倒真鬧了個經典場麵：摔了一跤。
……
9月22日，一架英國皇家空軍專機緩緩降落在首都機場；鐵娘子步履沉穩，拾級而下。
隨後，她與華夏外交部門展開正式接觸。
當天還出了個小插曲：大陸安排她入住國賓館12號樓。她當場麵色微沉——按慣例，外國元首或政府首腦來訪，均住18號總統樓。
她一下車見是12號樓，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中方解釋：18號樓正在整修，暫不開放。
她不信，堅持要去現場看看。
一行人到了18號樓前，果然腳手架林立、工人穿梭——她臉色這才緩和下來。
這些細節，很快傳到了林飛耳中。
他聽完，一時沒吭聲。
隻覺得大英帝國，確確實實有點褪色了。連這種事都較上真。
喂，好歹是五常之一，氣度總得撐住吧？
但他也懂：她惱的不是樓號，是今非昔比——華夏一天天硬朗起來，而大英，一年比一年顯出疲態。
馬島那場仗，他們贏了。
可換個角度看，連小小的阿根廷都敢跟你們大英帝國叫板，你們自己掂量掂量——這帝國的分量，如今還剩幾分？
尤其是這次，人已踏進京城。
華夏天朝正式提出：香江必須歸還。中英雙方就此開啟正式談判。
撒切爾夫人本就心緒不寧，言語間自然格外較真。
這些細枝末節，說到底都不過是表象。
哪怕禮數周全、儀態萬方，到了該談正事的時候，誰也繞不開硬碰硬的桌前較量。
華夏天朝，不是阿根廷。
9月24日，撒切爾夫人率英國政府代表團，與內地主管部門展開首輪正式會談。
全程閉門，謝絕任何媒體入場。記者們隻能守在會場門外，焦灼等待。
具體談了什麽？會議一結束，隻零星放出幾句話；更多內情，得等幾十年後解密檔案陸續浮出水麵。
林飛坐在電視機前，盯著亞洲電視台的直播訊號，屏息靜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