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好，直接把想法全攤開了講。
不主張97年倉促接手，而主張漸進式權力移交；不主張放任自流，而強調大陸必須握有實權、掌握節奏。
林飛自己並不知曉，這席話很快被整理成簡報，直送中央領導案頭，還被列為重要參考依據。
更沒想到的是，他幾句直言，竟真在無形中推了一把——中英談判因此愈發膠著。
大陸步步為營，力爭更多實質許可權；大英則左右周旋，既想體麵退場，又不願徹底放棄在東亞的影響力。
可最終結果，仍是大陸占了上風。
歸根結底就一句：大陸近在咫尺，大英遠隔重洋。
曆史的車輪，被他輕輕撥動了一寸。
而他自己，對此渾然不覺。
說白了，香江回歸祖國，是時代洪流，不可逆、不可擋。
林飛從沒想過、也沒打算去扭轉這股大勢；吃飽了撐的纔去逆勢而行。
他所做的，隻是在關鍵細節處，多說了幾句實在話，多提了幾條可行建議。
畢竟，他是穿過來的，見過後來幾十年的風雨起落，目光自然比旁人多望出十年、二十年。
這些話，有關部門聽進去了，也真正在決策中納入了考量。
接下來，便是實地考察。
林飛與老爹，卻走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。
林炎盯的是食品產業，在內地四處走訪，各地政府熱情相迎——招商引資、拉動經濟，已是當下最硬的政績。
未來很長一段時期，經濟就是主旋律，效率常被擺在公平之前。
而林飛的腳步，則踏進了內地一所所高校、一間間研究院。
他特別留意那些技術有潛力、方向有前景，卻苦於缺錢少人、長期得不到支援的研發團隊。
林飛心裏確實起了念頭——把一批科研骨幹攏到一塊兒，集中攻堅，自己這邊纔好往前衝。
至於大陸方麵能不能放人來香江，眼下還不清楚；就算過不來也無妨，隻要他們肯按自己的方向做研發、推產業化，這就夠了。
黃錫照仍在京城繼續會談。
至於大陸觀眾能否收看到亞洲電視，還得一輪接一輪地掰扯。
此時，林飛已抵達金陵。
他走進的，是當地一家老牌研究院。
到了1985年，這家院所將造出大陸首台分佈投影式光刻機。
這台機器問世，士氣為之一振——要知道，彼時國內光刻技術與世界先進水平，僅差七年。
很多人剛以為，中國光刻的春天終於來了，卻沒人料到，這竟成了絕響。
第一層難處，在於剛開啟國門，百廢待興，樣樣都要錢。而晶片這條路，既燒錢又耗時。麵對捉襟見肘的財政盤子，隻能把錢和人手，優先投向更急迫、更顯效的領域。
第二層難處，則是“造不如買”的思潮盛行。直接引進國外成熟的裝置與產線，比從零起步快得多、穩得多。各地政府紛紛出手，大舉采購海外半導體裝備。
結果呢？大批企業就此擱置自主研發，有的倒閉，有的關門，連帶整個光刻攻關體係也慢慢停擺。
這家金陵研究院，最終就因斷了糧，無聲無息地散了。
其實眼下，它的經費早已緊巴巴到了極點。
能硬啃下分佈投影式光刻機，已是拚盡全力。
大陸當年按下晶片產業暫停鍵，外因有老美暗中引導，內因則紮紮實實卡在現實困局上——兩害相權取其輕，兩利相較取其重。
但林飛不這麽看。他真動了投資的心思。
不是圖快錢，而是押十年、二十年的長線。
真沉下心來幹，未必拿不出像樣的成果。
研究院的老院長叫夏軍。
見了林飛，態度頗為謙和——研究所賬上快見底了，眼前這位，可是難得的“金主”。
要是林飛真肯砸一筆真金白銀進來，不少專案立馬就能活過來。
可沒聊多久，夏軍就察覺出異樣：這年輕人不像那種滿嘴KPI、隻認ROI的生意人；他對技術，竟真懂行。
“這是威蜂窩係統？”林飛眼睛一亮，“你們連這個都搞出來了？”
夏軍點點頭：“嗯，早些年美國劃定了陸地行動通訊頻段，國內主攻宏蜂窩，我們算補個缺，試著做了微蜂窩，算是宏蜂窩的配套方案。”
林飛脫口而出：“這東西很有意思！”
夏軍卻搖頭：“有意思？實用價值不大。微蜂窩發射功率大概2W，覆蓋半徑就一百米到一公裏，範圍太窄；基站天線裝得又低，離地才五到十米，壓根不算成熟技術。”
林飛盯著他，忽然翻了個白眼：“你們真明白這玩意兒意味著什麽嗎？”
夏軍一愣：“意味著什麽？”
林飛深吸一口氣，語速加快：“無線訊號在樓宇之間反複折射、反射、散射，常常被困在街巷裏出不去。微蜂窩恰恰能補盲——填上宏蜂窩照不到的死角。它功率小，頻率複用距離短，單位麵積能塞進更多通道，容量密度翻著倍漲。往宏蜂窩的‘熱點’裏一插，質量、容量全解決了。”
夏軍：“……然後呢？”
“行吧！”夏軍搞科研或許是一把好手，可真要談生意、做市場，那就真沒轍了。
說白了，這項技術一落地，直接催生了一個全新產業——小靈通。
整套係統基於微蜂窩架構：用密集部署的微基站織成無線網路，把使用者終端以無線方式接入本地固話網。這意味著，原本隻能蹲在牆角打電話的座機，突然能拎著聽筒滿城跑了——隻要在訊號覆蓋區裏，打本地、打全國、打海外都行，妥妥是市話的活體延伸和強力補位。
它九十年代在國內鋪開，2006年衝上頂峰，隨後迅速滑坡。
可放到現在？這技術就是張王炸。
眼下連手機都還在起步階段。摩托羅拉倒是造出了行動電話，但一台標價三千多美元。
擱香江，少說得三四萬港幣。
還不一定買得到。
要是自己來推，小靈通完全可以當手機的“平價搭檔”，穩穩吃下中低端通訊市場。
它真正退場，得等到3G商用。
可3G？那得熬到猴年馬月。
……起碼拖到兩千年之後。
二十年黃金視窗期，白送的錢不賺？等賺夠這二十年，難道就不會再投錢搞下一代研發了？
林飛念頭一轉，當即拍板。
這技術，必須攥在手裏。
專利、版權，一個都不能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