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陸的政策宣導,單靠報紙,效果終究有限。紙媒再強,也難敵電視那股直抵千家萬戶的穿透力。
京城的領導們,豈會不懂電視傳媒的分量?
他們本就是靠宣傳起家的。
可諷刺的是,起家靠宣傳,後來宣傳口卻越管越僵,最後不得不退讓幾步,做了些妥協。
如今改革才第四年,上上下下對電視這種傳播利器,心裏門兒清。
林飛拿下亞視,花了1.5億。但後續賺的,絕不止幾部劇的片酬和幾段廣告費。真正的分量,在“傳媒”二字上。
這是輿論場上的刀,也是思想陣地的槍。
用好了,就是定盤星。
毫不誇張地說——如今林飛與林炎身家雖超兩百億,但其中至少一半的統戰價值,正係於亞洲電視這四個字。
抵達京城。
林飛活動了下手腕。八十年代歸京,那種踏實感,真真切切。
上輩子咽氣前,他還唸叨著:四合院白買了,沒住幾天就走了。這一世,換種活法回來了。
挺好。
首都機場候機廳裏,掛著一幅畫,名叫《潑水節》。
1979年壁畫落成後,全國嘩然。
爭議焦點,就在畫中三位沐浴的女性人體。因這三個人體形象,已完工的壁畫遲遲不敢揭幕。有關部門頂不住輿論壓力,要求畫家修改:“至少給女人畫條短褲。”畫家最終沒從。
這事越鬧越大,一直捅到了領導那裏。
領導看了,隻一句:“有什麽好爭的?藝術表達而已。我看可以。”
當年海外媒體曾這樣寫道:“華夏公共場所牆壁上首現女性人體畫像,被視為改革開放真正落地的標誌性訊號。”
多年後,霍英東在回憶錄中坦言:“那時投資內地,最怕政策一夜轉向。每次進京,我必先繞去那麵牆——畫若還在,心便定了大半。”
如今,林飛與父親林炎剛下飛機,就被引至這幅壁畫前駐足觀看。
林飛心裏悄悄搖頭:這有什麽可看的?
葉子楣和溫碧霞主演的“瘋馬秀”,那才叫真本事、真熱鬧。
上輩子他在法國沒少捧場瘋馬秀,眼下在首都機場對著一幅潑水節主題壁畫咂摸滋味——嗯……實在平平無奇。
可父親卻看得格外認真。
這畫,本就是大陸釋放給外資的一道安心符,是政策穩定的無聲承諾。
林飛身為穿越者,清楚知道大陸開放路線不會動搖,改革隻會深化;但外商不知底細,一幅畫、一處細節,都可能牽動他們整盤生意的安危——誰敢賭?萬一風向突變,投進去的錢,眨眼就成廢紙。
隨後,一行人住進招待所。
林飛順手查了查父親在大陸的速食麵生意。
規模比預想中還大。
彼時港商在內地的投資,多集中於酒店業,零星有製造業轉移,但普遍體量有限。
唯獨林家不同。
一來,大陸尚處計劃經濟體製下,林父通過特殊渠道拿到了內部麵粉采購價,成本壓得極低;二來,終端售價長期穩定在每包一元,走量極快——僅去年五個月,銷量就衝破三億包。
這數字,在林飛眼裏不算耀眼。
可別忘了,才五個月。
再穩紮一年,十億不是難事,翻幾番也未必不可能。
就算九十年代取消計劃價,這套渠道和產能已鋪開,年利潤照樣厚實。
不過,這些生意,林飛並不上心。
他真正惦記的,是科技。
這次北上,他就是想實地看看:大陸有沒有被埋沒的好技術,值得他出手扶一把、投一筆。
此時的大陸,整體科技水平確實落後於世界前沿,但個別領域並非全麵掉隊——問題在於長期封閉,資訊斷層、交流稀少。
更棘手的是,改革開放初期,不少科研院所經費驟減,原本身處世界中遊的技術,因斷糧而加速掉隊,三五年差距,硬生生拖成十年鴻溝。
這不是懶,是真窮。
此前國家已耗盡大量外匯儲備,用於引進國外成套裝置與技術——即“四三方案”,也是繼“一五”之後第二次大規模對外技術引進。這批專案到1982年全部投產,為後續發展打下關鍵基礎,但也讓財政一度見底。
直到九十年代末,家底纔算真正厚實起來。
沒錢,談何科研?
林飛沒打算一步登天,把整個科研體係托起來。
他隻求找準一兩個突破口,攥緊、砸實、帶起來。
哪怕隻撬動一項關鍵技術,等華夏整體技術水位抬升,他自己也能順勢乘風,賺得踏實。
眼下,他正與大陸方麵洽談亞洲電視合作事宜。
對方表態:原則上認可。
具體條款,留待後續詳議。
林飛不急。
元宵節當晚,父子倆與商務部幾位領導圍坐一桌,吃了頓熱騰騰的元宵宴。
能看得出,如今的大陸雖已敞開大門,但骨子裏仍透著幾分謹慎,幾分忐忑。
說到底,彼時內地尚無一座城市,能與香江比肩而立。
這種心境,實在耐人尋味……
林飛卻覺得大可不必如此。在他看來,香江今日之分量,無非源於其經濟分量、政治角色與地理稟賦的特殊性;待大陸真正發展起來,再看香江,自然就能心平氣和、不卑不亢。
緊接著,是統戰部門的會麵。
“不管如何,我們身上流的,都是炎黃子孫的血。我由衷支援香江回歸大陸,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!”
這話,林飛說得斬釘截鐵,毫不拖泥帶水。
表態清晰,對方自然滿意。
態度端正了,後續一切纔好推進。
不過,他話鋒一轉,又順勢丟擲幾條實實在在的提醒:“大英帝國就算撤出,也絕不會袖手旁觀。頭一條,大陸務必提防他們在走之前悄悄埋下的‘雷’!”
“香江的教材,大陸得盯緊些。咱們釋放了多少善意,絕不能任人歪曲、篡改!”
“愛國教育必須落地——進課堂、進社會,甚至要入法。決不能放任大英在背後暗中攪局!”
“再者,收回香江不該等到1997年那一紙交接纔算數。在此之前,權力過渡就得啟動:一點一點接過來,穩紮穩打。回歸前這段日子,絕不能讓大英繼續當那個挑事、拆台的‘攪屎棍’!”
這番話,確實有些出人意料。
畢竟,這類議題早已超出一般建言範疇,直抵國策層麵。官方本意,不過是聽聽他的立場,摸摸他的底牌;若有必要,也希望他留在香江,穩住局麵,挽留人心,至少保住一個繁榮安定的香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