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進匯報時,林飛正翻著一本書。
《納米CMOS積體電路從基本原理到專用晶片的實現》。
單個字全認得,湊一塊兒就如看天書。
書旁還堆著幾本:《積體電路版圖基礎實用指南》《數字積體電路——電路、係統與設計》,再加幾本原版英文教材。
光是掃一眼書名,韓進就覺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林少現在,到底在啃什麽?
早些時候,聽說林飛往香江大學投了一筆款子,說是建實驗室,專攻晶片研發。
韓進聽了直皺眉。
晶片?這東西到底幹啥用的?
林飛也沒多解釋——他老爹當年帶出來的這批人,不少思路還卡在舊時代裏頭。
就像韓進,腦子裏翻來覆去還是碼頭火並、茶樓談判那套。
想轉身,哪有那麽容易。
他靜靜聽著韓進匯報,沒打斷。
“583死了,陳進容一家全沒了?”林飛合上手裏的書,抬眼看向韓進,“斷根了?”
韓進立刻應聲:“對!花榮仔親口說的,要替林少永絕後患!”
“韓叔,這話我聽著不對。”林飛笑了笑,目光清亮,“什麽叫替我鏟後患?跟我有什麽相幹?他這是自己搶位子,想當新話事人——滅的是他自己的絆腳石,不是我的。是我讓他殺陳進容滿門的?”
韓進點頭:“我這就跟他講清楚。”
林飛拉開抽屜,抽出一張支票推過去,語氣平淡:“錢給花榮仔。再把這事放出去,越快越好,最好讓整個香江的社團都聽見——讓他們掂量掂量,跟我林飛作對,到底是什麽價碼。”
韓進朗聲一笑:“林少放心,包在我身上!”
林飛隻是一笑,把那張五千萬的支票輕輕擱在韓進手邊。
花榮仔接過支票時,手心沁出一層細汗。
這林飛,真給錢。
整整五千萬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可要是他沒辦成事,這筆錢照樣會轉個彎,變成幾支黑幫的刀子,直接剁碎潮義勇。
社團再橫,在真正的資本巨鱷麵前,也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。
尤其林飛這種級別——壓根不用親自出麵,光是撒錢,就能掀翻你整條船。
“多謝韓先生!”
花榮仔躬身低頭:“往後但凡有差遣,韓先生一句話,花榮仔絕不敢怠慢!”
“用得著你時,自然會找。”韓進擺擺手,語氣疏淡,“還有,林少從沒說過要滅陳進容滿門。那是你自作主張,跟林少半點不沾邊——這點,你心裏得拎得清。”
花榮仔喉結一動,深深吸了口氣,垂首道:“是是是……韓先生明鑒,是花榮仔糊塗,僭越了!”
……
潮義勇散了。
花榮仔坐上主位。訊息像墨滴入水,在香江地下圈子迅速洇開。
震動不小。
潮義勇名義上歸和勝和管,可實際早就是一盤散沙,各堂口各自為政,擰不成一股繩。
真要鐵板一塊,香江政府反倒要徹夜難眠。
但按老規矩,花榮仔這是以下犯上,壞了行規。換作從前,早被群起圍剿。如今卻沒人敢吱聲。
因為這事牽進了更高處的棋局。
一邊是林飛,一邊是利家。
其他社團摸不準花榮仔究竟算哪邊的人。
林飛是誰?
新貴裏的新貴,身家百億,早擠進了香江最頂尖的家族圈層。而他們呢?不過是見不得光的夜壺,連名字都不敢登報。
能跟林飛平起平坐的,是包船王、李嘉成、匯豐大班沈弼,或是立法會議員、政府高官。
他們這些社團出身的,連人家茶會的門檻都邁不進去。
能跟韓進說上話,已是祖上冒青煙。
眼下林飛一擲五千萬懸賞,整座香江的社團幾乎全被震得心頭一緊。
這人壓根不把錢當回事。
真惹毛了他,砸光身家也要把你摁死在泥裏。
況且,這還隻是他最直白、最不留餘地的一招——其實他隻要約上警隊幾位說得上話的高層吃頓飯,借條線、遞個話,潮義勇早就無聲無息地散了。花得少,辦得利落。
但他沒選那條路。
一則,這事背後牽著利家,同屬一個圈層,動用公器反倒失了分寸;二則,他根本不在乎省那點錢,就是要亮刀子,就要對著潮義勇往死裏釘,讓所有旁觀的社團都看清楚:伸手的下場,就是陳進容那樣。
震懾來得極快。
香江各堂口人人自危。
早前還有些人按捺不住,畢竟利憲彬開出的價碼實在誘人——對林飛而言是杯水車薪,可對他們來說,已是能翻身的钜款。
此刻卻隻覺後頸發涼,脊背發麻。
差一點,陳進容的屍首,就是他們明天的下場。
現在誰也不敢再動歪念頭。開什麽玩笑?這位爺連手都不抬,光靠甩錢,就能讓你整個盤子灰飛煙滅。
東方夢經紀人有限公司
“韓總,怎麽回事?我身邊保鏢怎麽一下少了這麽多?”葉子楣盯著韓升,眉心微蹙,語氣裏透著不安。
“你說這個?”韓升攤攤手,笑意輕鬆:“眼下隻留四人貼身跟著你,其餘人都撤了。放心,你現在很安全,沒人再敢打你的主意。”
“沒人再敢打我的主意?”葉子楣眉頭鎖得更緊,“這話什麽意思?”
“之前想綁你的,是潮義勇。”韓升語調平緩,“但他們已經沒了——徹底垮了。香江所有社團,這兩天全收到了風聲。往後,除非活得不耐煩,否則絕不會再碰你一根手指頭。”
葉子楣猛地睜大眼,聲音都變了調:“潮義勇……沒了?”
韓升點頭:“沒了。”
葉子楣喉頭一滾,嚥了口幹澀的唾沫。混社會那會兒,她聽過潮義勇的名字,知道那是橫行銅鑼灣多年的硬茬,威風凜凜,說一不二。可如今,竟像被抹掉似的,一絲痕跡都沒留下?
“是林少動的手?”葉子楣輕聲問。
“林少為你一人,直接砸出五千萬!”韓升朗聲一笑,“就這一筆,潮義勇內部當場崩盤——小弟反水,老大暴斃,連名號都換成了新招牌。”
葉子楣心頭一顫,指尖微涼,繼而一股熱流猝不及防湧上眼眶。
原來,他在乎我,竟到了這個地步?
可林飛心裏清楚得很:他護的不是誰,而是規矩。
日後要認的人,還會有很多。
難不成每個都要他親自拆台、逐個擺平?
不如一次掀翻桌子,血淋淋立個碑——讓所有人看見,越界者,便是這般下場。
但在葉子楣眼裏,她確信自己押對了人。
這一回,她真真切切嚐到了林飛掌心裏那股沉甸甸、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