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榮仔獨自坐了半晌,猛地起身,召來貼身幾個小弟。
“花哥!”
幾人齊聲應道。
花榮仔隻點了下頭:“嗯。”
隨即吩咐:“把堂口幾位坐館、摣管事人,全都叫來。快。”
單憑他一人,扳不倒陳進容。
五千萬,也絕不是他一個人吞得下的。
該分的,得提前分好。
這盤棋,得大家一起落子。
五千萬裏,他隻要兩千萬,穩穩夠用。
幹掉陳進容,自己還能穩坐頭把交椅。念頭剛落,花榮仔心裏忽然一亮——這哪是禍事?分明是搭上了林飛這條金線!
能給有錢人當差使,已是尋常人夢寐以求;若伺候的是身家百億的頂級富豪,那更是千載難逢的造化。
有錢人隨便抖一抖袖口,漏出來的碎金屑,落到他們手上,就是一座山、一條河。
就像眼下這五千萬,於林飛而言,不過茶杯裏晃一晃的水花罷了。
主意一定,花榮仔立馬動起腦筋。
當天,他就約齊社團幾位主事人碰了麵。
幾輪推心置腹下來,大夥兒對前因後果已瞭然於胸。
“花斑虎是陳進容貼身養著的鷹犬,拉不動,也勸不轉——動手就得快,先剁了他!”一名高層壓低聲音道。
“還有那個林鋒,也不是吃素的!”
你一句我一語,話沒說完,陳進容的生死,已在眾人心裏畫上了句號。
義氣?那是講給小弟聽的,用來鼓勁、煽火、穩人心的。
真正坐在桌邊的人,隻盤算一件事:怎麽把好處攥得最牢、分得最多。
……
繆斯酒吧
陳進容臉色陰沉。半小時前,才被利憲彬叫去劈頭蓋臉罵了一頓。
“綁個人都綁不住,你們還能幹什麽?”
“廢物!徹頭徹尾的廢物!”
他胸口堵著一團悶氣——誰想到對方居然帶槍?
赤手空拳衝上去硬搶,不是送命是什麽?
可利憲彬的怒火,反倒把他逼出了狠勁:人少不行,那就多調!真不行,幾百號人一起壓過去,不信踩不死一個葉子楣!
陳進容是跟著利孝和起家的,早在利家發跡的1920年代,就替利孝和跑碼頭、販貨、鎮場子。
利家靠鴉片起家,如今雖漸漸洗白,退居幕後,但暗地裏仍養著幾支聽命的社團,專幹那些不便見光的活兒。
他今天的位置,全是利孝和當年一手扶起來的。
正因如此,他現在根本不敢跟利家翻臉。
酒吧包廂裏,幾個高層圍坐一圈。
陳進容開門見山:“各位,利少動了真火。這事不能再拖,葉子楣必須今晚解決!”
花榮仔斜靠在沙發上,慢悠悠開口:“解決葉子楣?老大,您別忘了——他是林飛罩著的人。上回我們十幾號人撲過去,全被他身邊保鏢放倒了。這次再衝?人家有槍,咱們拿什麽拚?”
“槍?”陳進容冷笑一聲,“我們缺這個?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“你們怕什麽?躲什麽?利少要是真翻臉,誰也別想好過!”
花榮仔卻笑了下,聲音不輕不重:“好過?利家手下七八個社團,真動手的就咱們潮義勇一家。剩下那幾家,一個沒動,利少又拿他們怎麽了?老大,這社團不是您一個人的,也不是利家的私產——是我們所有人吃飯的碗。您非要端著這碗往火堆裏跳,也得問我們願不願意跟著燒?”
陳進容眉心一擰,直盯住他:“花榮仔,你這話,什麽意思?”
“意思很簡單——惹毛了林飛,怎麽辦?”花榮仔身子往前傾了傾,“他真要收拾我們,利少會親自拎刀來救?”
陳進容一時沒接話。
花榮仔接著說:“老大,您忠心利少,我們敬您;可不能拿整幫兄弟的命,去換您一句‘我盡力了’。這事,必須停。立刻停。我們扛不住利少,同樣,也扛不住林少。”
“花榮仔!”陳進容猛地抬高聲調,“你在質疑我的決定?”
花榮仔反倒咧開嘴笑了,隨即正色道:“老大,你要是真這麽想——那我就是在懷疑你!”
話音未落,他霍然起身,幾步搶到陳進容麵前,反手抽出一把匕首,直直捅進陳進容小腹。
陳進容還愣著神。
兩人近在咫尺。
猝然發難,陳進容連抬手都來不及,隻覺肚腹一涼,接著是鑽心的疼。
“你——!”他五官扭曲,冷汗瞬間淌下。
花榮仔麵無表情,聲音像冰碴子砸地:“老大,林少托我,向你問聲好。”
話畢,匕首拔出,旋即又狠狠紮進陳進容胸口。
血噴出來,濺了花榮仔半邊臉。
陳進容瞳孔驟縮,四肢發軟,連喘氣都費勁,彷彿渾身骨頭被抽空了一樣。
“花榮仔!你個撲街!”
一旁的花斑虎嘶吼著撲來,剛躍起半步,就被左右幾個社團元老死死架住胳膊:“斑虎哥,別激動!小事,真是小事!”
他眼睛瞪得滾圓——明明看見刀進了陳進容心口!
可人被按著,一時掙不開。
就在推搡之間,腰眼猛地一刺,劇痛炸開。
他心頭一沉:有人暗算!
想扭身反抗,身子卻已僵住。
下一秒,刀尖從後背透出,正中心髒。
花榮仔收刀,朝陳進容屍體踹了一腳,目光掃過全場。花斑虎倒在地上,隻剩喉嚨裏咕嚕作響。
他轉向另一人,點名道:“林鋒。”
林鋒怔住。
花榮仔不緊不慢:“殺了他,你還是堂主。”
林鋒低頭看了眼地上那把匕首,彎腰拾起,一刀送進花斑虎脖頸。
“好!”花榮仔朗聲一笑,“大家還是自家兄弟——陳進容眼裏沒兄弟、不顧弟兄死活,已經伏法。往後,咱們還是一家人!”
眾人靜默無聲,隻聽他緩緩落座於主位,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晚飯:“兩件事。第一,即日起,‘潮義勇’三個字,從江湖上抹掉。新名號——‘新勝勇’。第二,陳進容全家……”
他頓了頓,視線掠過一張張臉,最終停在心腹大頭臉上,淡淡道:“大頭,你去。連根拔淨。陳家、花斑虎一家,一個不留。林少要的是幹淨利落。”
大頭應聲而起:“得令!”
完。
一夜之間,潮義勇煙消雲散。
所有高層聯手動手,陳進容當場斃命。
花榮仔坐上龍頭寶座。
舊招牌被撕得粉碎,新名號連夜掛上。
訊息傳開,快得像風卷殘雲。
陳進容因動了林飛身邊的女人,被林飛懸賞五千萬買命;林飛更借勢挑撥,誘使手下反水,親手將他釘死在叛變名單上。
連帶滿門,盡數清剿。
狠,是真狠。
連不少老牌社團聽聞,都暗自吸了口涼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