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闆!”
韓進聲音清亮。
“來啦?快坐,嚐嚐我備的新茶!”
林炎指指沙發,起身沏了兩盞,笑著遞過去:“大陸領導送的雨前西湖龍井,香得很。”
韓升與韓進心頭一暖,隻覺親近自然。
林飛默默看著父親——這份不動聲色的周到,這份藏在細節裏的分量感,他至今還沒摸到邊。
兩人品了片刻,韓進讚道:“好茶!”
林炎這才抬眼問:“查清楚了?”
韓進屏住呼吸,一口氣說完:“查實了,動手的是潮義勇。他在銅鑼灣盤著好幾家場子,跟利家綁得死緊。他上頭的大哥叫陳進容——這事,就是陳進容親自拍的板!”
林飛給韓進、韓升各續了一杯茶,指尖輕叩杯沿,慢聲道:“潮義勇?聽著耳熟。早些年,是不是跟咱們碰過釘子?”
韓進點頭:“六七年前的事了,那會兒他還隻是個跑場的小頭目。”
林飛擱下茶杯,眉梢微沉:“這就棘手了。原以為是個不起眼的小幫會,沒想到攤子鋪得不小。”
林炎靠在椅背上,語氣平直:“無妨。我讓阿磊去辦,幹淨利落些——咱們家,最好別沾這身泥。”
阿磊,本名謝鵬磊。
老爹當年從社團抽身時,就把他推到了明麵上,掛了個‘大哥’的名分。
可底下人心裏都清楚:中層骨幹,仍以老爹馬首是瞻。
如今社團幹的,多是收租、看場、調停鄰裏糾紛這類瑣事;真要牽扯大宗生意、資本騰挪,老爹向來繞著走。
動刀動槍,一時痛快。
可一旦撕破臉,就等於把自個兒架在火上烤——圈子裏的人,全得盯著你。
資本有資本的道。
壞了規矩,除非你真能一拳砸碎所有人的飯碗;否則,大家還得按老理兒吃飯、喝茶、簽合同。
“不妥。”
林飛搖頭:“拿社團當刀使,損的是自家招牌。剛洗上岸,再一頭紮回渾水裏?不合適。哪怕不是衝利家去的,社團這把刀,能不動,就別動。”
林炎抬眼:“那你打算怎麽擺布?”
林飛目光掃向韓進:“陳進容是頭兒,底下呢?有沒有人跟他麵和心不和?別的社團,對潮義勇,是捧著,還是等著拆台?”
韓進一怔。
林飛聲音不高,卻字字落地:“我出五千萬。誰肯把陳進容做掉,一千萬現金當場結;潮義勇任何一個坐堂以上的人物,死一個,五百萬。”
韓進喉頭一緊,隨即咧嘴笑了:“林少,這手筆,夠硬氣!”
“嗯?”林飛抬眸,“五千萬……很嚇人?”
韓進差點被茶水嗆住。
眼下他們父子賬上趴著超百億流動資金;林飛光是葵青貨櫃碼頭那塊地沒變現,手裏現鈔就有一百三十多億。
什麽概念?
香江論現金流,他排第一,沒人敢爭第二。
五千萬?灑水而已。
可對一個社團而言,這數字足以讓人心跳停半拍。
ICAC成立後,警黑勾結這條腿徹底被砍斷;黃、賭、毒三塊又被警方連根拔起,社團元氣大傷,衰勢已成定局。
五千萬,真金白銀擺在麵前,夠買命,也夠買翻盤的機會。
向家那樣的老牌勢力,刨去層層抽成、養人開銷,一年淨落能摸到五千萬?未必。
當然,再熬幾年,等英方政策鬆動,社團把手伸進電影行當——那時錢,才真正像潮水一樣湧進來。
但此刻,五千萬,就是一座山。
韓升一拍桌子:“飛哥,我這就去搭線!今晚,讓他潮義勇的地盤,天塌一半!”
韓進則側身望向林炎。
林炎活動了下手腕,笑意輕鬆:“聽林飛的。阿進,你去辦。”
韓進應聲幹脆:“得令!”
……
VIT酒吧
“花榮仔!”
韓進斜倚在卡座邊,笑容溫煦:“該講的,一句沒漏。接下來——你怎麽選,自己心裏有數。”
花榮仔,潮義勇二把手。
隻因跟陳進容在分紅、地盤、話事權上屢屢頂牛,表麵服軟,暗地裏早已裂痕縱橫。
利益咬得越深,恨意越燒越旺。
花榮仔仰起臉,盯住韓進:“照你意思,我親手除掉陳進容,你就付我五千萬?”
韓進頷首:“沒錯。”
花榮仔問:“我要是不接這活呢?”
“搶這五千萬的人,排得上長隊。”韓進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地,“你腦袋一懸,開價五百萬——你那些‘兄弟’,怕是連刀都磨熱了。”
“你在逼我?”花榮仔喉結動了動。
“不是逼,是立規矩。”韓進語氣平得像口枯井,“潮義勇壞了道上的鐵律,先動林少的女人。林少動了怒,這火,就得燒到底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韓進眼皮都沒抬:“潮義勇,必須斷根。不然外人怎麽想?林家的麵子,是能隨便踩兩腳的?”
花榮仔瞳孔驟縮:“你們真要滅門?”
“不然呢?”韓進手指輕敲桌麵,“兩條路——你親手剁了陳進容,連潮義勇這塊招牌一起抹幹淨,以後誰再打著利家旗號混,就等著挨刀;要麽……你跟潮義勇一塊兒,從江湖上,徹底蒸發。”
花榮仔後頸一陣發僵,冷汗無聲滲出來。
潮義勇,非死不可。
他張了張嘴,卻像被什麽堵住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五千萬。
這三個字壓下來,沉得讓人喘不上氣。
潮義勇算不上大幫派,五四百號人,撐死也就這點規模。
一年刨去開銷、打點、分潤,底下小弟拿走一截,場子裏姑娘再分一截,上頭幾位能落袋的,滿打滿算不過百來萬。
五千萬——還是現錢,一次到賬。
這筆錢若流出去,不用林少開口,隔壁幾個社團自己就會提刀上門。
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。
至於講義氣?
那話隻哄得懵懂新人,騙不了老油條。
真拿義氣當飯吃的人,墳頭草早齊腰高了。
這個理,花榮仔比誰都透。
韓進沒設陷阱,也沒繞彎子。
就擺明瞭:你動手,錢歸你;你不動,命歸天。
陽謀而已。
潮義勇,已無活路。
林飛不會留縫,更不會給第二次機會。
花榮仔沉默良久,忽然抬頭,聲音幹脆利落:“韓先生,請代我轉告林少——潮義勇是潮義勇的事,陳進容自己昏了頭,跟我們花家無關。這麻煩,我願替林少清幹淨!”
“好。”韓進嘴角微揚,“但時限隻有三天。三天內,陳進容倒下,五千萬到賬;三天後他還站著——花榮仔,林少的臉,就隻能拿你的血來擦了。”
花榮仔立刻垂首:“清楚!請林少放心,也請韓先生放心!”
韓進轉身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