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方文化大酒店。
酒店矗立於中環幹諾道中5號,推開窗便是維多利亞港的粼粼波光。由香江中環老牌地產巨頭置地公司一手打造,整座建築把東方韻致與西式格調揉得恰到好處,古意裏透著摩登,沉穩中藏著鋒芒。
全樓51間客房與通道,統一以原木色、墨黑與暖金鋪陳,靜穆而厚重。最叫人眼前一亮的是每間房都配了私屬陽台——這在寸土寸金的香江酒店裏,實屬鳳毛麟角。
樓下既有香江口碑頂尖的法餐與粵菜館,出門幾步又連著置地廣場、太子大廈這些黃金商圈,對遊客而言,便利與體麵全齊了。
上輩子,林飛在這兒住過小半年。
如今再踏進來,熟門熟路,毫無生疏感。
他仰麵躺進寬大柔軟的床裏。
雖托韓升去“張羅人”,可林飛的念頭卻始終繞著自己打轉。
他是重生來的,頂替了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。
這事,死也不能露風聲。
再者……
怎麽向父親交代,纔是眼下最棘手的一關。
性情驟變?倒還能搪塞——就說感情受了重創,從一個極端猛甩到另一個極端,旁人聽了,隻當少年心性,不足為奇。
可才華呢?
從前那個林飛,平庸得連影子都淡。倘若一夜之間談吐鋒利、思慮縝密、出手不凡,誰信?誰不疑?
林飛壓根沒打算做那種混吃等死的富二代。
舒坦是舒坦,可人生若真能搏一把,何苦縮在溫床裏裝睡?香江林家,前世幾乎無聲無息,有錢又怎樣?比得過李嘉誠麽?
既然重活一回,那就絕不容自家比李超人矮半截。
他骨子裏本就不是躺平的料——要真是,當年非洲那幾座礦山,早被各路人馬啃得渣都不剩。
所以,得圓,還得圓得滴水不漏。
林飛閉眼回想從前的一言一行,連小動作都反複推演,唯恐漏出半點破綻。
……咚!咚!咚!
敲門聲突兀響起,三下短促,力道拿捏得極準。
林飛翻身坐起,赤腳落地,幾步上前拉開房門。
韓升站在門口,笑容堆得又軟又亮,微微躬身:“飛哥!”
林飛目光一掃:“人呢?”
“來啦!”韓升側身揚聲招呼。話音未落,一個纖細身影便緩步走近,指尖微蜷,聲音輕得像怕驚了空氣:“你、你好……林少。”
林飛一怔,目光頓住,轉頭盯向韓升:“你找的?”
他認得她。
溫碧瑕。
萬萬沒料到,韓升竟真把她請來了。
韓升已熱絡介紹起來:“飛哥,溫碧瑕,剛被星探挑中,簽了TVB。您看,合不閤眼緣?”
林飛上下看了她兩眼,嘴角微揚:“挺好。”
韓升頓時眉開眼笑,回頭朝溫碧瑕催促:“飛哥點了你,還傻站著?快進去啊!”
溫碧瑕喉頭微動,飛快瞥了林飛一眼,忽一咬牙、一跺腳,挺直背脊走上前,規規矩矩喚了聲:“飛哥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
林飛笑意加深:“今年……她才剛入行?巧了,撞上了。”他心裏默唸:值,太值了。
此刻,溫碧瑕掌心全是汗,心跳擂鼓般砸著耳膜。
今晚來幹什麽,她心知肚明。
臨出門前,韓升親手遞來一張支票——整整十萬塊。
這筆錢,夠她徹底搬出合租房,買下屬於自己的第一雙高跟鞋,也夠她從此不必再看別人臉色吃飯。
溫碧瑕生在香江新界將軍澳的調景嶺。
調景嶺這地方,在香江是出了名的貧瘠,街巷逼仄、屋宇雜亂,三教九流都往這兒紮堆。它雖沒九龍城寨那麽森然詭譎,但也絕非太平安分之所。
她家更是苦得紮心——兄弟姐妹八個,四個哥哥、三個姐姐,她是老幺。
窮得叮當響,還偏生得多,真算得上“越困越添丁”。小時候家裏揭不開鍋,母親差點把她賣給人販子換米下鍋。這事像根刺,紮進她骨頭裏,從此對錢格外警醒,滿腦子隻盤算著怎麽掙、怎麽存、怎麽甩開這窮命。
父親是前果黨老兵,管教起來毫不手軟,動輒拳腳相向:三天小揍,五天狠打,有時純粹圖個順手,拿孩子撒氣。可越是壓,她心裏那股火苗燒得越旺——打小就咬牙發誓,總有一天要掙脫這方寸之地,活出自己的樣子。
十五歲起,她就開始琢磨門路,到處找活兒幹。
前不久,TVB剛把她挑中,跟林碧琪合拍《靚妹仔》,還憑這戲拿了第二屆香江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演員提名。
但那提名,也就圖個彩頭罷了。
邵氏和TVB摳門的名聲,早傳遍行內。
她一個新人,臉蛋再標致,又怎樣?
TVB旗下美人多如牛毛,憑什麽獨寵她一個?
提名歸提名,日子照舊清湯寡水,沒見半點起色。
直到韓升找上門,開口就是十萬塊。
溫碧瑕當場心動了。
十萬啊。
不就是第一次麽?
見林飛之前,她心裏其實繃著一根弦——清楚自己來幹什麽,卻也忍不住揣測:他長什麽樣?脾氣如何?會不會凶?會不會粗魯?
少女心事,再入泥潭也想沾點光。
哪怕真走到這一步,也盼著接住自己的,是個順眼的男人。
真見到林飛那一刻,她反倒鬆了口氣。
他不算傳統意義上的俊朗,至少比王城少幾分風流氣。
可身上有種沉實的勁兒,是那種穿衣服顯得清瘦、脫了衣才知筋骨硬朗的型別。
身材更是挑不出毛病——這得謝他爹。老頭早年混社團,對兒子沒別的指望,隻一條:身子骨得扛得住,跑路時別被追上。
重生之後,這副身板更上一層樓:體能暴漲,肌理緊實,肩背腰腿處處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道。
“坐。”林飛含笑,目光從容掃過她,“溫碧瑕?名字好,有古意。”
她依言落座。他順手啟了瓶紅酒,給她斟了一杯。
“多謝林少誇獎。”她略顯侷促地接過酒杯。
來前她已打聽過林飛底細——富二代,出手闊綽。伺候好了,十萬隻是開頭,百萬未必不能談。
她想抓住這個機會。
隻為錢。
隻為徹底離開那個家。
更巧的是,他還真是她心裏偏愛的那一款。
這一瞬,她甚至覺得,自己這步棋,走對了。
“幹杯。”林飛舉杯,唇角微揚。
這是溫碧瑕頭一回喝紅酒。以前隻在電視裏看過人晃杯、淺啜,自己從沒碰過。
此刻指尖微顫,剛抿一口,便嗆住了,臉霎時漲紅,咳得肩膀直抖。
慌忙去放酒杯,手卻不聽使喚,“啪”一聲磕在桌沿,整杯酒潑出去,盡數灑在他褲襠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