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,像被人掐住——這玩意兒,真就這麽完了?
刀口癒合得幹幹淨淨,外觀毫無異樣。
可它就是不動,像一塊死肉。
“林飛!”
他在病房裏嘶吼出聲,聲音撕裂,如同困獸撞牆。
要是連男人最根本的東西都沒了,往後他拿什麽挺直腰桿做人?
這時,鍾誌強拎著果籃推門進來。
“利少,身子撐得住不?”他邊問邊打量對方臉色。
“還行。”利憲彬繃著下頜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生怕對方一眼看出自己連翻身都發虛。
被個女人一腳踹廢命根子——這事已夠難堪;更糟的是,家裏連個報複的膽子都沒有。
荒唐,可偏偏就是事實。
鍾誌強卻一直欲言又止,手指捏著果籃提手來回摩挲。
“有話直說。”利憲彬皺眉。
鍾誌強咳了一聲,才低聲道:“利少……事兒傳開了。大夥兒,都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麽?”
“你去搭訕林飛的女人,結果被她一腳踢中下麵……”鍾誌強聲音越壓越低,“現在圈子裏,差不多人盡皆知。”
“什麽?!”
利憲彬猛地坐起,牽動傷口,疼得眼前一黑,整個人蜷成蝦米滾在病床上,額頭青筋暴起。
鍾誌強慌忙上前:“利少?你還好嗎?”
“林飛——還有那個賤人!”他牙關咬得咯咯響,“我要你們死!一定要你們死!”
捱打丟臉,尚能遮掩;這一腳下去,不單廢了身子,更把臉麵踩進泥裏碾成了渣。
上次是當眾被扇耳光,這次是連褲襠都被踢穿了。
利憲彬這輩子,沒這麽徹底地淪為笑柄。
手術縫好了皮肉,可“太監”二字,已經長了腿,在茶樓酒肆、電梯轎廂裏到處亂竄。
旁人不信他沒事——不信就證明啊。
可他偏偏,什麽都證不了。
臉上血色驟然褪盡,又猛地漲紅。
鍾誌強急忙補了一句:“利少,你……應該已經好了吧?”
“林飛!”
利憲彬仰頭咆哮,整層樓都能聽見那股淬了毒的恨意——“此仇不報,我利憲彬誓不為人!”
利憲彬雙眼通紅、渾身發抖,像根繃到極致的弦,鍾誌強心頭猛地一沉——這人壓根沒好透,八成真廢了。
斷子絕孫啊。
鍾誌強對利家底細不算陌生。
利憲彬至今膝下空空。
利陸雁群四個孩子,就他一個兒子。
要是他真垮了,利家怕是連棺材板都要掀起來找林飛拚命。
盯著利憲彬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鍾誌強嘴角極輕地往上扯了一下,快得幾乎沒人能察覺。
這草包越恨林飛,對自己越有用。
借他的火,燒林飛的船,順便把自家那堆高得嚇人的債務和連帶擔保,悄悄卸掉幾塊重擔。
鍾正文這一支的益大投資,雖熬過了佳寧集團爆雷的風暴,但船身早被浪頭劈得滿是裂痕。
表麵還浮著,底下早已漏水。
眼下最要緊的,是拉幾個新資本進來墊底。
隻要撐過這幾年,鍾家就能喘勻這口氣,穩穩靠岸。
剛出醫院大門,鍾誌強沒半點耽擱,立刻把“利憲彬徹底不行了”這話,像撒鹽似的撒進了圈子裏。
利憲彬早就是圈內笑料。
先是親手把葵青貨櫃碼頭的地賣給林飛,轉頭又被陳青鬆三言兩語騙走兩個億。
更糟的是,他自己賣地不算,還挨個攛掇身邊富二代跟風拋地。
如今林飛一躍成了百億身家的一線人物,從三四線小富豪直接登頂,裏頭有多少是踩著利憲彬的脊背爬上去的?
連原先和利憲彬稱兄道弟的周國豐,都早把他拉黑拉得幹幹淨淨。
可聽說他真成了太監,周國豐愣是樂了整整一下午。
“操!活該!你他媽就該死!”
……
養和醫院
醫生目光掃過利陸雁群母子,又給利憲彬做了細致檢查,才緩緩開口:“利先生,身體機能基本恢複了。”
利憲彬牙關緊咬,臉漲得發紫:“可我……一點感覺都沒有!”
醫生輕輕吐了口氣:“問題不在身體,而在心裏。您心裏留了陰影。實際上,您恢複得非常好——年紀輕、底子厚、癒合快。現在沒反應,是因為您自己不敢信自己。建議先靜養,慢慢調。”
利陸雁群眉心微擰:“心理上的病,能治?”
“藥可以開,但關鍵在休養。”醫生說,“這段時間務必清心,絕對不能有房事。再調理一陣子,男性的正常反應,一定會回來。”
利陸雁群點頭:“辛苦您了。”
利憲彬卻木然抬頭,直勾勾盯住母親:“媽……我是不是真廢了?你跟醫生,是不是串好了來哄我?”
話音未落,手指已直直戳向醫生。
“你胡說什麽!”利陸雁群嗓音陡然拔高,“你是我的命根子,利家唯一的男丁!我盼著你好還來不及,騙你圖什麽?”
利憲彬怔住,隨即垂下腦袋,不再吭聲。
母子倆沉默上車。
“媽——!”他喉嚨裏滾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,“我要報仇!”
“報仇?”利陸雁群火氣“騰”地竄上來,“怎麽報?去堵林飛的門?還是拿刀砍他?”
利憲彬嘶聲喊:“他把我弄廢了!徹徹底底廢了!媽,你說我怎麽辦?你說啊!”
利陸雁群久久凝視著兒子,眼神沉得像壓了塊石頭,隨後緩緩開口:“你打算怎麽報這個仇?這事真鬧上法庭,結局不過賠一筆錢罷了。你心裏清楚得很——她可是林飛的人,你偏要當眾撩撥她,圖個什麽?”
利憲彬聲音發緊,喉結滾動:“我咽不下這口氣!他當著那麽多人麵把我打倒在地,我還親手把葵青貨櫃碼頭的地轉給了他,全港都當笑話傳!我恨他,恨不得他屍骨無存!”
利陸雁群目光投向窗外,語氣低而重:“我早想動他。”
“嗯?”利憲彬一怔。
她深深吸了口氣,道:“如今的林家,不是我們說扳就能扳倒的。單說林飛一人,身家早已破百億。就算官司打到頂,判下來又能怎樣?你信不信,最多賠錢了事。”
利憲彬僵在原地許久,牙關咬得咯咯響:“那我讓社團出手!”
“社團?”利陸雁群嘴角浮起一絲冷意,“你真當林家是靠地產起家的?林炎幾年前才剛洗白上岸——你以為他們手上幹幹淨淨?再說,你派社團去對付一個百億富豪,可知這一刀下去,割斷的是哪條規矩?”
“什麽規矩?”
“壞了江湖的鐵律。”
她長長歎出一口氣,聲音裏全是疲憊:“他是大富豪,更是手握百億的大亨。今天你能指使社團踩他,明天別人是不是也能照著葫蘆畫瓢來踩你?那時利家就是眾矢之的,沒人會伸手拉一把。”
利憲彬啞然半晌,猛地抬頭:“難道這事就這麽算了?這仇,就這麽結死了?”
“不然呢?”利陸雁群反問,“林飛是好惹的?陳青鬆又如何?最後不也栽在他手裏?佳寧集團當年多風光?你真覺得利家還有硬碰他的本錢?你真信咱們還夠分量?”
利憲彬徹底失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