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眼前發黑、呼吸將斷之際——走廊裏炸開一聲嘶喊:“殺人啦!殺人啦!”
伊八拉希瞳孔一縮,眼裏霎時燃起光來。
下一秒,七八條人影破門而入,直撲那幾個壯漢,拳腳相加,扭作一團。
不多時,歹徒全被按倒在地,動彈不得。
伊八拉希癱坐在地,大口喘氣,抬頭朝救他的人連連道謝:“謝謝!真謝謝你們!”
“別謝我們。”為首那人攤攤手,目光掃過地上捆成粽子的凶手,語氣平靜,“快報警。”說完一揮手,“走!”
“先生留個名字吧!日後我好登門致謝!”伊八拉希急忙喊道。
“不必。”那人笑了笑,轉身邁出門檻,隻丟下一句,“叫我雷鋒。”
……
這帶頭出手的,正是韓升的父親——韓進。
林飛認得伊八拉希。當年佳寧集團崩盤,伊八拉希遇刺未遂案,曾轟動香江,列入本地十大懸案之一。林飛早年翻過卷宗,這次提前佈防,才搶在刀鋒落下前把他拽了回來。
對伊八拉希而言,這一夜,真是從棺材縫裏爬出來的命。
訊息很快傳到了陳青鬆耳朵裏。
“刺殺失敗。”
電話從他指間無聲滑落,砸在地毯上。
他站在原地,像被抽了筋骨,嘴角卻忽然牽出一絲笑。
他知道,佳寧集團徹底沒了。
不是暫停,是終結。
連帶他這個人,也一塊兒判了死刑。
這一局,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,結果輸得幹幹淨淨。
佳寧集團,破產!
警察踹開他辦公室大門時,陳青鬆正靠在真皮椅裏。
他沒起身,也沒躲,隻是抬眼望過去,竟輕輕笑了。
“你們瞧,”他指了指牆上,“這幅是髪國名家真跡,我私人收藏。”
“我名下還有五輛勞斯萊斯——整個香江,沒人比我多。”
“我名下還掛著一百多家子公司,論體量,連老牌英資巨頭怡和洋行都比不過我,太古洋行更不在話下!”
“隻要你們再給我一點資金撐一撐!再投一筆錢讓我挺過去!我馬上就能翻身,馬上就能賺翻天!可這到底是為什麽?這究竟是怎麽了?”
直到被押上警車那一刻,陳青鬆仍死死攥著失敗不肯鬆手。
“怎麽就垮了?憑什麽垮了?”
手銬哢嗒扣緊的瞬間,他滿腦子還是那句——再熬半個月,再拖三十天,一切就全成了。
混蛋!
警察沒多廢話,直接把他帶走了。
罪名又添一條:雇兇殺人。
上輩子證據鏈斷在關鍵環節,這次卻人證物證俱全,當場落網。他的結局,隻會比從前更重、更冷、更無轉圜。
賽馬會俱樂部。
林飛如今是正式會員。早先靠父親名頭進門,如今但凡介紹他,開口便是:“這位就是商業奇才林飛!”——見了林炎,對方也得笑著補一句:“哦,這就是林飛他爹!”
“不試試手氣?”
沈弼抬眼望向林飛:“你從不賭馬?”
“準確說,我從不碰賭博。”林飛笑意溫和,“我運氣差得很,十次九輸,幹脆繞著走。”
“你現在身家這麽厚實!”沈弼笑著搖頭,“輸個幾十萬算什麽?權當聽個響罷了。”
“感覺真不一樣。”林飛輕輕一笑,“我若輸錢,心口像壓了塊石頭,悶得喘不上氣;可同樣一筆錢,隨手送給哪個姑娘,她能連夜收拾好行李等我吩咐;哪怕我哪天厭了錢,往中環街頭一撒,路人也隻顧仰頭歎:‘林飛這家夥,有錢燒得慌啊!’”
“唯獨賭博——輸了,就是輸了。”
沈弼聳聳肩,沒再勸。
各人有各人的活法。像林飛這般視賭如敵,他絕不強求,自己倒真去下了注。
剛輸完一場,他把馬票揉成團甩進廢紙簍,長長籲出一口氣:“陳青鬆栽了,比預想的狠得多。”
林飛側目:“匯豐這次虧得不少?”
“是我親自批的佳寧貸款。”沈弼語氣發沉,“抵押品就兩樣:佳寧自家股票,外加一宗耗資1.5億港元買下的物業!”他忽然啐了一口,“這個王八蛋,當初怎麽就把我騙得團團轉!”
看他牙關繃緊的模樣,林飛心裏明白——這事不止傷錢,更傷筋骨。
一邊是匯豐內部風聲鶴唳,一邊是整個香江金融圈的信任塌方。匯豐素來以穩健著稱,是本地銀行的定海神針;它點了頭,其餘機構便紛紛跟投。業內老話講得直白:“匯豐敢放款,我們閉眼簽。”
沈弼說到這兒,拳頭又暗地裏攥緊了。
林飛反倒笑了:“老沈,真不必鑽牛角尖。再老練的操盤手,也踩過坑。”
“陳青鬆對外喊得最響的一句是什麽?——‘再給一筆錢,佳寧就能活過來!’”沈弼直視林飛,“你覺得,還有可能嗎?”
“當然有可能。”林飛點頭,“香江經濟未來縱有波折,大方向始終向上。佳寧若真能硬扛十年、二十年,未必沒機會翻盤。”
沈弼眉峰微蹙:“照你這麽說……它就差最後一口氣?”
“我隻是說理論上成立。”林飛頓了頓,“老沈,咱們華夏有句老話,你聽過沒有?”
“哪句?”沈弼問。
“成也蕭何,敗也蕭何!”林飛攤開雙手,語氣平靜:“意思是靠什麽起來的,最後就栽在什麽上。
佳寧集團有兩道坎,誰都繞不開——第一,它每年得砸多少錢才能撐住場麵?眼下全靠銀行輸血才站穩腳跟,這血還能輸多久?第二,它那些生意裏,到底摻了多少水分?又有誰能拍著胸口保證,往後十年、二十年,它賬本上寫的每一筆,都經得起查、見得了光?”
沈弼沉默良久,低聲重複:“成也蕭何,敗也蕭何……你們華夏的老話,真是一針見血。”
“那是當然!”林飛朗聲一笑,“野火燎原式的擴張本身沒錯,能借到錢、能做大事,就像我眼下這樣。可關鍵在於——我手裏的單子,筆筆清清楚楚;佳寧呢?誰說得清?”他聳聳肩,神色坦然:“老沈,這就是個空殼子,吃一塹就收手,別想著翻本。越伸手,陷得越深。”
沈弼緩緩吐出一口氣:“這一回,真是給我結結實實上了一課。”
林飛隻笑了笑,沒接話。
沈弼本事不差,隻是過去太順,又撞上陳青鬆這種滿嘴跑火車的主,栽跟頭並不意外。
說到底,勝負本就尋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