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事還沒完。
鍾正文人走了,臨門一腳卻更狠——他讓益大投資公開發宣告:即日起,全麵退出佳寧集團。
十個億。
徹底清零。
“鍾正文,我草你老母!”
陳青鬆盯著新聞稿,臉皮扭曲,額上青筋暴起。
他怎麽敢?
竟敢把撤資這事捅給全港!
外頭會怎麽想?佳寧是不是快崩了?連合夥人也扛不住、連夜跑路?
冷汗瞬間浸透後背。
訊息一出,股市應聲狂瀉。
佳寧集團市值應聲雪崩,跌勢如斷崖。
陳青鬆真想把鍾正文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。
撤資就撤資,偏要滿城皆知?
這不是當眾掀桌,把他往絕路上架麽!
他心裏比誰都明白——佳寧表麵光鮮,底子薄得驚人。
馬來裕民銀行是最大債主,前後輸血不知多少;匯豐、獲多利等機構,加起來欠款超百億。
而鍾正文,從來不是旁觀者。
益大與佳寧聯手做局,虛增交易、哄抬股價;陳青鬆再拿高估的股票去抵押貸款……環環相扣。
原本算盤打得響:隻要市道穩、股價不破,十年二十年熬下來,佳寧未必成不了新財閥——比不上四大家族,至少也能在香江站穩腳跟。
可惜,這根弦,繃斷了。
飛龍集團。
“跌了!真的跌了!”
喬家康幾乎是衝進林飛辦公室,語調發顫:“老闆,佳寧股價腰斬還帶拐彎,已經砸掉三分之一!”
他們這次上了二十倍槓桿。
跌三成,賬麵浮盈至少二十億。
林飛端起茶杯,輕吹一口熱氣,笑容未變:“急什麽?”
喬家康一愣:“您……還嫌不夠?”
“當然不夠。”
林飛攤了攤手,語氣輕快:“佳寧集團這回,鐵定要倒了!”
此前佳寧集團市值還在六百四十億上下,林飛是在六百億整的位置悄悄入場的。如今賬麵隻剩四百億。
整整縮水三分之一。
若非內裏出了大紕漏,一家公司絕不會在這麽短時間裏失掉如此多的市場信任與資本底氣。
“咱們不急,靜觀其變就行。”林飛嘴角微揚,“雪線早已崩裂,現在隻等整座山塌下來——我們隻需坐在旁邊,看它怎麽垮。”
喬家康心裏頭是真的服氣。
六百多億市值的大盤子,林飛光憑一部紀錄片就嗅出腐味,連出手都不用,輕輕一推,整條鏈子便嘩啦啦斷成數截。勢能已成,雪崩既起,餘下的,不過是聽那轟隆聲罷了。
陳青鬆早顧不上再告林飛。
他正拚了命穩住大股東的情緒。
當天下午,陳青鬆火速對外公告:取消原定中期派息,改為“十送一”紅股;另發行五億股優先股,擬募資五億港元。
可這招非但沒止血,反倒像往潰口上撒鹽——訊息一出,股價應聲跳水。
前腳還報3.15港元一股,後腳就砸到2.50港元。
僅一個小時。
連帶整個香江股市都跟著發顫,單日狂瀉9.84%,一舉擊穿被市場奉為“鐵底”的八百點關口,總市值蒸發132億港元。
至此,陳青鬆已無牌可打。
緊接著,他宣佈旗下三家上市公司——佳寧置業、維達航運、其昌人壽保險——即日起暫停交易,啟動債務重組;同時撤回五億港元優先股發行計劃,改由母公司佳寧集團注資2.5億港元,並向匯豐銀行申請以資產抵押換取2.5億港元透支額度(附帶苛刻條件)。
寒酸得令人啞然。
佳寧集團鼎盛時市值六百多億,哪怕跌去兩百億,賬上也該有四百億硬資產。
如今為湊五個億,竟要拆東牆、補西牆、押家當、求人點頭。
訊息剛落地,林飛立刻撥通沈弼電話,開門見山:“老沈,這事你最好別摻和。”
“老沈,我問一句實話——”林飛語速不疾不徐,“你現在覺得,佳寧集團賬上還剩多少真金白銀?它手裏的資產,折現還能值幾個錢?”
沈弼頓了頓。
林飛接著說:“我得提醒你一句,它現在就是個殼,空殼。匯豐要是這時候伸手,等於把錢扔進黑窟窿,連迴音都不會有。”
“你怎麽斷得這麽準?”沈弼沉聲問。
林飛答得幹脆:“它賬上那些流水,七八成是自買自賣、虛增出來的。你翻翻它全套財報,資金主渠道全是馬來國裕民銀行。但裕民銀行自己都繃著弦,哪會再往裏填多少真金白銀?”
沈弼沒接話。
他其實也不願佳寧倒。畢竟匯豐確實貸過款,雙方也算綁了一段日子。不過比起林飛那五十多億的敞口,匯豐的份額並不算重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該馬上抽身?”沈弼緩緩道。
“對,立刻抽。”林飛斬釘截鐵,“它就算破產重整,第一順位償債物件也是裕民銀行。匯豐排在後麵,大概率拿不回本金。現在收手,纔是止損。”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沈弼點點頭,“謝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,他長籲一口氣。
不到兩小時,匯豐銀行正式發函:即日起,停止向佳寧集團提供一切新增信貸支援。
這對佳寧而言,無異於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。
陳青鬆最後一根浮木也斷了。眼見佳寧集團已無力迴天,他隻得主動申請破產重組,把爛攤子交給了亨利財務和獲多利金融公司來操刀。
可這事有個繞不開的死結——裕民銀行……
它肯不肯點頭讓你重組?
那筆壓在頭上的債務利息,又該由誰來填?
偏偏這個節骨眼上的關鍵資訊,被陳青鬆悄悄捂死了。隻要重組程式能在香江落地,他就還留著翻身的縫隙。
裕民銀行可不是任人拿捏的“冤大頭”。沒過多久,便派出了自家財務團隊,專程查賬。
香江裕民財務公司助理經理伊八拉希,親自飛抵香江。
當晚,他剛在香江麗晶酒店房間躺下,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。
“誰?”伊八拉希警覺地問。
“伊八拉希先生,我們是佳寧集團的人!”門外傳來聲音,“關於公司賬目,有緊急情況向您當麵匯報!”
伊八拉希皺眉:“這麽晚了?”
“實在沒法子啊!今天陳青鬆把我們都盯死了,威脅不斷,求您務必見一麵!”門外人語氣焦灼。
他沒多想,伸手拉開了門。
“你們是——”話沒說完,眉頭一跳,心口猛地一沉——門口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,眼神陰冷。
說時遲那時快,其中一人飛起一腳,狠狠踹在門板上。
“砰!”
門撞開,伊八拉希腦袋重重磕在門框上。
“哎喲!”他慘叫一聲,還沒站穩,幾條黑影已撲進屋內。一人反手抽出一根粗繩,閃電般勒住他脖頸。
“你、你們……”他喉嚨發緊,雙手拚命去扒那繩子,雙腳亂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