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價一夜翻漲,陳青鬆那套“精準抄底、穩賺不賠”的投資神話,當場被戳得千瘡百孔。
你陳青鬆,也就那樣。
再看看林飛——悶聲不響,資產已翻了三倍。
這會兒,你陳青鬆心裏,到底悔不悔?
不過林飛心裏清楚,真正壓垮陳青鬆的最後一根稻草,是他收購維達航運那筆買賣。
整個1982年,全球航運業遭遇斷崖式崩塌。
別說陳青鬆,連四大船王都被掀得東倒西歪。
許愛周的公司,被兒子許世勳低價甩賣;董浩雲負債二百億元;趙從衍的華光航運徹底破產,隻能靠變賣祖傳古董還債;唯有包玉剛早早就棄船登岸,在極短時間內吃下九龍倉,後來又接連吞並會德豐等九家上市公司,身家飆至四百億。
陳青鬆此時買下維達航運,無異於1949年主動加入國民黨。
後果立竿見影——他跟合夥人鍾士元當場翻臉。
鍾士元順勢捲走大批現金,佳寧集團現金流瞬間被抽幹一大截。
陳青鬆還在硬撐,可佳寧這艘船,早已外漆鋥亮、艙底漏水,財政窟窿越扯越大,崩盤隻是時間問題。
更糟的是,他連跑路都難。
賈會計還能說句“下週回國”;陳青鬆呢?鐵窗,纔是他最後的歸宿。
如今,他仍在四處奔走,拚命想挽回信譽。
一遍遍喊話:這次不過是香江政府老調重彈,跟1960年那次如出一轍;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信邪、不能動搖!
可惜,這次沒人信他了。
香江政府早已公佈詳盡規劃:兩百億由政府兜底,基建全包;其餘開發、運營,交由企業接手。
目前全港共規劃建設九座碼頭。
林飛一人就握有其中三座。
泊位總數,八處。
政府隻管修好主幹設施;其餘碼頭,則全權交給企業家自主運作。
原先的“葵湧碼頭”,經此一輪擴容升級,貨櫃作業區已南延至青衣南部,正式更名為“葵青貨櫃碼頭”。
林飛手裏的三座碼頭,全是業內公認的頂級配置。
眼下林飛倒不急於做空佳寧集團。大廈將傾不假,可真要轟然倒塌,還得再晃幾陣風。
他正和沈弼在茶室對坐。
“又要貸五十億?”
沈弼抬眼望他,語氣裏沒半分驚訝。
林飛頷首:“手頭現金流仍顯吃緊。眼下我名下三個碼頭——香江政府剛完成基礎配套,後續碼頭施工、運營排程、倉庫搭建,全得自己盯著。這三個盤子,一個都不能甩手。所以,想請匯豐再放五十億。”
沈弼擱下茶盞,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:“老實答我一句——葵湧碼頭要開發的事,你早心裏有數吧?”
“知道會動,也猜是近幾個月,隻是沒想到這麽快。”林飛說。
沈弼輕笑:“上次押了四成股權,這次兩成就夠。但前筆二十億得先結清。另五十億的利率,略提一檔——總得讓董事會幾位心裏踏實些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林飛點頭,“多謝沈先生。”
沈弼擺擺手:“不必客氣。銀行逐利,你掙得多,我們纔敢放得穩。”
林飛隻含笑不語。
他樂得與匯豐綁得更緊些。
日後若真出什麽岔子,第一個急得跳腳的,必是匯豐。
此刻的林飛,確確實實缺錢。
葵青貨櫃碼頭,他打定主意攥死不放,絕無轉手之念。
李嘉成鼎盛時靠兩個碼頭,年入百億;林飛手上是三個,單論吞吐量和占地,比李氏碼頭還高出三成。
真到巔峰期,年利破兩百億,絕非虛話。
賣?壓根兒沒這念頭。
單一個碼頭,前期投進去十個億,隻少不多。
此外,做空佳寧的佈局還沒收網,商業版圖也要往外鋪——哪處不要真金白銀?
林飛從不懼負債。
債壘到一定份上,你真要倒,旁人反而拚了命把你托住。
看看許皮帶,看看恒太。
誰肯讓你塌?
能借就借,能扛就扛。
沈弼對林飛也愈發滿意。
這小子,最硬的本事就是真能賺錢。
當年力挺李嘉成、包船王,他頂著質疑把資源砸下去,結果呢?兩人如今身家數百億。再看林飛,現下六七十億,加上老父手裏的盤子一並算,過百億板上釘釘。
更關鍵的是,隻要不出大錯,他的身價隻會一路向上。
葵青碼頭帶來的收益,遠不止賬麵那點數字;連帶的地價增值,還有得熬。
換言之,隻要給林飛幾年時間,他站到李嘉成、包船王身邊,不是追趕,是平起平坐。
這,算是沈弼親手扶起來的第三個真正有分量的華商。
五十億放款,匯豐內部幾乎沒卡。
人人都清楚:林飛現在賺得正猛,還款能力明明白白。
他已是香江新貴。
此前那些媒體說他是“踩狗屎運”“純靠運氣”,聲音早已淡了。
狗屎運?你踩一個試試。
運氣好?你撞一次看看。
一次是偶然,兩次還是偶然?
如今林飛實打實七十億身家,在年輕一代裏——不,準確說,在香江新晉富豪中,他排第一,沒人爭。
毫不誇張地講,現在他見李嘉成、見包船王,談笑自若,氣場不輸半分。
近來,李嘉成和包船王先後登門,都想跟林飛搭上線,聯手開發那三座碼頭。
包船王開口就直奔主題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絡:“林生,你隻要點頭,我手底下的船全走你的碼頭——全球幾十個港口、上百條航線,客源我給你拉滿,穩賺不賠。”
林飛聽完,隻笑了笑,沒接話茬,轉而客氣地回道:“多謝厚愛,眼下先按自己的步子走,將來若有緣,再細談。”
心裏卻清楚得很:碼頭在手裏,地皮在腳下,我纔是收租的人。
還要你替我拉生意?
我纔是甲方,不是乙方。
他沒把話說死,但底線劃得明明白白——三個碼頭,必須由自己全權主導。
這是真金白銀的買賣,容不得半點鬆動。
從選址到分割槽,從堆場佈局到裝卸動線,林飛親自過問、反複推敲。
早年守著礦山那會兒,他就天天跟運輸隊打交道,什麽車流最順、什麽路徑最省時、什麽結構最扛壓,他比不少老工程人都門兒清。
裝置方麵,也不貪新求全。
八十年代,全自動、智慧化?不現實。
但操作要順手,維修要方便,排程要靈活——這些,一樣都不能將就。
對李嘉成和包船王,他同樣婉拒得滴水不漏。
而兩人也沒閑著,仍盯著葵青貨櫃碼頭不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