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一拿起來,他先屏住呼吸。還沒開口,聽筒裏已炸開周國豐的聲音:“利少,這事,你得給我個說法!”
“說法?”利憲彬一怔:“什麽說法?”
“少裝傻!”周國豐語速極快,“葵湧碼頭啟動開發,林飛現在笑得合不攏嘴。當初可是你拍胸脯勸我賣地的,今天你不解釋,誰來解釋?”
“解釋?”利憲彬冷笑一聲,“地是你自己點頭簽的字,我摁著你手按的印?”
周國豐火氣騰地竄上來:“要不是你天天灌**湯,我們至於虧成這樣?”
“那我倒要問一句——”利憲彬猛地拔高聲調,“簽合同那天,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了,還是我替你代筆簽字了?你講點道理行不行?”
周國豐還想吼,那邊“哢噠”一聲,電話已被結束通話。
利憲彬胸口悶得發疼,抄起手機,直接撥通陳青鬆號碼:“陳總,這事,你得給我個交代!”
“交代?交代你媽!”電話那頭,陳青鬆嗓門震得話筒發顫,明顯已經失控。
利憲彬頓時火冒三丈:“陳總,這話什麽意思?當初是誰拉著我們一道清倉葵湧碼頭的地?現在地價瘋漲,你拍拍屁股走人,連句實話都不給?”
“交代?”陳青鬆咬著牙,聲音像從牙縫裏碾出來。
他自己也把地全拋了。如今眼看紅利噴湧,他手裏卻空空如也。
要是地還在,單憑葵湧碼頭開發的訊息一放,他立馬能拉來新資本,佳寧集團的光環還能再亮三年。
可地沒了,牛皮吹不響,神話撐不住。
更糟的是,林飛這人記仇——你當年踩他一腳,他今天就踩你十腳。
現實,從來不用預告片,直接甩耳光。
你陳青鬆不是總愛拍胸脯,說自個兒眼光毒、看得準麽?
眼下這塊地翻了幾番賣出去,我倒要瞧瞧,你陳青鬆這張臉,到底燒不燒得慌。
這幾天,陳青鬆確實忙得腳不沾地。
那是他親手搭起來的“神壇”,正一塊磚一塊磚往下掉。
早先滿嘴跑火車吹出來的“戰無不勝”“點石成金”,如今眼看就要塌在自己腳邊。
歸根結底,還是佳寧集團底子虛、氣力弱。
他從前那些話,像甩出去又兜頭砸回來的飛刀,直插自己太陽穴。
疼——疼得人發懵,喘不上氣。
這會兒利憲彬電話一來,陳青鬆連平日那副雲淡風輕的殼子都顧不上了,張嘴就是一句髒話。
利憲彬當場火冒三丈,嗓門拔高:“陳青鬆!你什麽意思?當初誰跟我說的?‘林飛攥著葵湧碼頭的地,早晚被套牢’?我信了你的話,才把地全轉給林飛!”
陳青鬆毫不遮掩,冷笑接話:“哦,是啊是啊,您說得全對。那現在我叫你舔鞋底,您舔不舔?”
利憲彬愣住,半天沒回過神。
陳青鬆聲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了?還是綁著你手簽的合同?你自個兒掏錢、自個兒點頭、自個兒甩賣,這會兒倒賴上我了?”
“我操!”
利憲彬也徹底破防,吼出聲來:“放你媽的狗屁!你不騙我,我能踩這坑?”
“做生意,願賭服輸。”陳青鬆語調平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利少,虧的是你的錢,不是我的。別往我身上潑髒水。”
“我要撤資!”
利憲彬幾乎吼破音:“你想吞維達航運?做夢!門都沒有!”
“嗬。”
陳青鬆鼻腔裏擠出一聲笑,短促、尖利、毫無溫度:“利憲彬,合同白紙黑字簽了,錢也早進了我賬。你現在想抽身?晚了。”
“我投了兩個億!”利憲彬咬牙切齒,“你信不信,我能讓這事黃得渣都不剩!”
“利少。”
陳青鬆隻吐出三個字,尾音沉得發啞:“我勸你,趁早打消這念頭。”
利憲彬一怔:“你啥意思?”
“字麵意思。”陳青鬆頓了頓,“你該清楚,這是投資。你把我這兒攪黃了,錢回不來,還要倒賠兩個億——這筆賬,你自己算。”
利憲彬僵住了。
錢,早就進去了。
沉沒成本——砸進去就收不回的東西,時間、真金白銀、臉麵,全算。
人做事,常被過去拖著走;可越想撈回本,越容易栽得更深。
對利憲彬而言,真撕破臉撤資?難。
佳寧集團若垮,他手裏的股份,照樣一文不值。
聽筒那頭長久沉默,陳青鬆隻輕輕呼了口氣,語氣忽然緩下來:“利少,實話說,這事我確實估錯了。真沒想到,林飛竟盯上了葵湧碼頭那塊地……但專案還在跑,我不想為這點事,傷了咱們之間的和氣。”
他再難受,也得穩住這些富家子弟的心。
罵完,他換了副口吻,溫軟了些:“利少,合作沒斷,路還長。林飛賺不賺,跟咱們沒多大幹係——咱們自己的盤子,得穩穩當當端住,對吧?真有難處,咱見麵細聊,行不行?”
利憲彬久久沒吭聲。
良久,他低低歎出一口氣:“……好。陳總,希望後頭,還能順順利利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陳青鬆胸口悶得發緊。
他隨手抓起桌上的報紙,頭版赫然是林飛仰頭大笑的照片。
再翻翻報紙上的訊息。
真得好好謝謝陳青鬆先生。
陳青鬆心裏猛地一沉,彷彿被人當麵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臉火辣辣地燒著,疼得鑽心!
他這張臉,確確實實是疼。
可林飛要是願意,真不介意再補上幾下。
這會兒,林飛已經在心裏悄悄盤算怎麽做空佳寧集團了。
說實在的,短短幾年裏,陳青鬆硬是靠一張嘴、靠滿口豪言、靠不斷從馬來西亞銀行抽血,硬生生堆出個數百億體量的集團——沒兩把刷子,也做不到這一步。
眼下佳寧集團表麵風光無限。
但內裏早已開始鬆動、發黴、掉渣。
最紮眼的一點,是他跟利憲彬那幫富二代打得火熱。
普通人攀上富二代,叫高攀;陳青鬆跟他們混在一起,卻是自跌身價。
就像馬雲跟王健林談笑風生,那是旗鼓相當;可要是馬雲天天跟“王校長”稱兄道弟,旁人隻會搖頭——掉價了。
陳青鬆,就是這麽掉的。
再一個破綻,是他親手把葵湧碼頭的地皮賣給了林飛,還親自跳出來指著林飛鼻子罵。
這哪是商戰?分明是仗勢欺人,厚顏無恥到了極點。
可轉眼間,香江政府突然官宣:葵湧碼頭啟動開發!
批文是大英政府直接簽發的,兩百億真金白銀砸進去,專建現代化貨櫃碼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