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纔不疾不徐道:“香江政府要動葵湧碼頭,我早講過——單靠九龍倉一個碼頭,根本撐不住全港貨運的胃口;論位置、水深、腹地,葵湧就是最合適的落子點。所以我纔出手買地。”
“至於‘政府會不會選它’?我的答案是肯定的。這不是猜,是推演。時間早晚而已——隻是真沒想到,動作會這麽利落。”
有人追問:“您和政府之間,真沒提前通氣?”
“沒有。”林飛聳聳肩,笑意坦蕩:“實話說,就算我跟那邊真有點交情,這種事,也絕不可能從他們嘴裏漏出來。”
一位記者皺眉道:“林先生,這話我們聽著實在難信——您剛拿下地,政府就官宣,這也太巧了吧?”
“巧?”林飛抬眼一笑:“我倒願意直說——這不是巧,是判斷。是我在幾十份港口報告裏扒資料,在上百個貨櫃吞吐曲線裏找拐點,在三個月實地蹲點中盯船期、查堆場、訪工人……你看見的是‘剛巧’,可我熬過的夜、磨破的鞋、記滿的本子,你見過嗎?”
喬家康站在人群後排,盯著林飛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喉頭一緊,差點脫口罵出聲。
你去搞商業考察?資料你都看過了?我怎麽半點風聲都沒聽見?
喬家康心裏直犯嘀咕:林飛這人,怕是早就摸清了葵湧碼頭要啟動開發的底細,動作快得像掐準了時辰——活脫脫一副未卜先知的樣子。
可老闆現在怎麽講,他就怎麽應。
“林先生,您是否還會持續加碼葵湧碼頭的投資?”記者緊追不放。
“當然!”
林飛嘴角一揚,語氣輕鬆:“碼頭的規劃和落地,我一直全力支援。剛跟父親通完電話,後續所有工程,全部交由他牽頭推進。”
又一位記者舉手發問:“您此前強調‘長期持有’,如今葵湧地塊突然大幅升值,您此刻有何感想?”
“我?”
林飛輕笑一聲,慢悠悠道:“真要說,我還真沒什麽可說的——非要開口,倒想鄭重道幾聲謝。”
記者們齊齊一怔:“謝?”
他點頭:“對,謝。頭一個,謝陳青鬆陳先生。他把葵湧碼頭那塊地,作價三億賣給了我。哦,不對,按眼下行情,怕已值九個億了;再過幾年,說不定還要翻番!”
全場靜默。
這話聽著客氣,實則字字如刀。
誅心。
稍頓片刻,林飛又接上:“第二個,得謝利憲彬利先生。真是厚道人啊!不光把自己名下利希慎置業在葵湧的地全盤讓給我,還挨個勸身邊朋友一起出手——沒他們這份‘熱心’,我哪能在這麽短時間裏湊齊這麽大一片地?謝謝,真謝謝!噗……哈哈哈!”
話音未落,他自己先繃不住,朗聲笑了出來。
記者們麵麵相覷,徹底失語。
這人損起人來,真是刀刀見血,還不帶重樣的。
大家心裏都清楚林飛和陳青鬆早前那檔子事。
當初陳青鬆對著林飛,可沒半分客氣,張嘴就嗆,毫不留情。
按常理,買賣既成,林飛已是他的交易對手、實質上的商業夥伴。
可陳青鬆轉身就為攀附利憲彬等人,把林飛貶得一文不值——說他根本無意長持,說他是“商場門外漢”,極盡挖苦之能事。
旁人看來,多少有點倚老賣老、以勢壓人。
畢竟,他陳青鬆是能跟李嘉成、包船王平起平坐的人物,親自下場踩一個後生,贏了沒麵子,輸了更難堪。
何況林飛從沒得罪過他。
生意剛落定,轉頭就潑髒水——這種做法,早把自家商譽刮掉了一層皮。
誰料,林飛非但沒垮,反而賺得盆滿缽滿。
當初那些冷嘲熱諷,如今全成了甩在陳青鬆臉上的耳光,清脆響亮。
林飛不是還手,是掀桌。
而且……
他現在算什麽段位?
記者們心算了一下:手中地塊估值漲了整整三倍,光不動產就逼近六十億。
刨除債務不談,單算林飛與父親林炎聯手的資本總量,早已破百億大關。
更別說——地還在漲,錢還在滾,勢頭隻強不弱。
論身家,雖尚不能與李嘉成、包船王比肩,但已穩穩站在同一梯隊。
這纔多久?
不過一年光景。
一年,堆出一座山。
就在林飛笑聲未歇的刹那,快門聲劈啪炸響。
銅鑼灣,利家
利憲彬早一步收到訊息。
是母親利陸雁群親口告訴他的。
他猛地睜大眼,滿臉錯愕:“葵湧碼頭真要開發了?媽,您沒跟我開玩笑吧?”
“你怎麽看?”利陸雁群輕歎一口氣,語氣沉緩:“當年你爸就盯準了葵湧碼頭的開發潛力,本打算長期持有、靜待時機。如今地價已漲三倍,往後翻十倍、二十倍,真不是空話!”
利憲彬腦子一懵,耳中嗡嗡直響:“我……我把家裏那塊地賣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利陸雁群目光落在兒子臉上,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知子莫若父。
利孝和咽氣前反複叮囑:絕不能讓這孩子掌舵家族生意。
眼下,果然應驗。
剛上手,就虧掉近十個億。
利家再厚實,也經不起這樣砸——整整十個億,白花花流出去,連個響兒都沒聽見。
利陸雁群又歎了口氣。當初這小子硬要找陳青鬆談合作,結果合作沒影,光是錯失的利潤就超十個億,純屬倒貼錢長見識。
“什麽?我還把葵湧碼頭的地轉手賣給林飛了?這小子……發財發到天上去啦?”利憲彬眼前發黑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事已至此,別琢磨這些了。”利陸雁群輕輕搖頭,聲音不高,卻字字落地:“以後家族生意,你不用插手了。”
“媽……”利憲彬僵在原地許久,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:“我明白了。”
利陸雁群再歎一聲。
兒子不成器,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
母子對話就此打住。利憲彬愣在那兒,嘴張了又合,竟不知該接什麽話——眼前隻剩一個事實:他栽了,栽得又狠又徹底。
這時,管家快步走近,低聲說:“少爺,周國豐公子來電。”
利憲彬肩膀一縮,本能地想躲——那塊葵湧碼頭的地,正是他慫恿周國豐一起賣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