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中英正就香江歸屬問題激烈博弈,寸步不讓。
英方罕見地擺出務實姿態,在基建上加碼——既是為談判攢籌碼,也是想在收場前,把牌桌上的主動權多攥一會兒。
八十年代初,港府確實落地了一批基建專案。
但到了1983年大局落定之後,英國人便徹底放開手腳:一邊大把撒錢堆福利,一邊上馬各種華而不實的工程;又悄悄塞進一堆繁瑣新規——盤算得很明白:就算九七之後把香江交出去,也要讓它變成一個表麵熱鬧、內裏難纏的燙手山芋。
這號人,向來專幹攪局的活兒。
正是在這種局麵下,葵湧碼頭終於等來了開發契機。
港府開始葉子楣。
九龍倉碼頭早就不堪重負,而大英過去的態度向來是得過且過——能撐一天是一天;至於撐不下去?那確實跟香江老百姓息息相關,可遠在萬裏之外的大英政府,哪會真上心?
這些年,港府嘴上沒少提“要開葵湧碼頭”,這話也不是空喊口號,確有動真格的念頭。
但每次方案一擺上台麵,最後總不了了之。
香江這邊倒還願意推一推,大英政府卻始終袖手旁觀,隻當沒事發生。
這一回卻反過來了:大英政府率先批了條子,香江政府反倒遲遲沒吭聲。
不然,風聲隻要漏出半點,葵湧那片地價早就坐火箭往上躥了,哪還輪得到林飛下手?
如今葵湧碼頭一旦動工,它就不再是九龍倉的配角,而是直接躍升為香江主力港口。地位一變,整塊地的屬性就徹底改寫——說白了,葵湧的土地價值,馬上就要翻天覆地。
港府訊息剛見報,全港立刻炸開了鍋。
沒過多久,記者們便盯上了林飛——這人一個月前,不是悄悄囤了一大片葵湧地皮嗎?
當時滿城都在笑話他,鬧得沸反盈天。
陳青鬆甚至親自站出來質疑,林飛卻一直沉默到底,半個字都沒回應。
那會兒多少報紙趁機踩上一腳,恨不得把林飛按進泥裏再碾三遍;眼下再看那些尖酸刻薄的標題,倒像一出自己打臉的滑稽戲。
“老闆!老闆!”
喬家康一路衝進林飛辦公室,喘得話都說不利索:“有動靜了!真有動靜了!”
林飛瞥了眼周璐:“給喬總沏杯茶。”
喬家康擺手推開杯子,急急道:“港府正式發通告了!葵湧碼頭真要建!咱們押對了!押對了!”
林飛笑著點頭:“嗯,我剛收到信兒。”
喬家康盯著他,脫口而出:“您……早知道?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林飛攤開雙手,笑得坦蕩,“起初就是想捂著慢慢漲,圖個安穩收益。誰料香江政府還真把這事拍板落地了。”
“真沒提前聽說?”
喬家康直勾勾看著他,眼裏就倆字:“不信。”
這也太巧了吧?
上回買港燈集團股票,三大財團立馬跟進收購,輕輕鬆鬆十億落袋;這回又砸二十億殺進葵湧,硬生生吃下三分之一地塊——要說純屬長線埋伏,誰信?
林飛聳聳肩,慢悠悠道:“在你心裏,我連這點信用都沒有?”
喬家康脫口而出:“就是覺得離譜!”
林飛隻笑了笑:“離譜?有時候啊,運氣來了,門都擋不住。”
話音未落,電話鈴聲猛地炸響。
林飛抬手示意噤聲,接起聽筒——那邊傳來老爹林炎的聲音:“兒砸,聽說沒?香江政府真要動葵湧碼頭了!”
“剛知道。”林飛嘴角微揚,“訊息才熱乎著呢。”
“你小子!”林炎頓了頓,“一點不意外?是不是早摸準了脈?”
“哪能啊?”林飛語氣誠懇,“真就打算放那兒養著,等著年年漲點租金。誰想到港府這次不但開口,還甩出兩百億?不過老爹,您也清楚——過去放風多少回了?這回嘛,未必真動土。”
林炎沉吟片刻:“這回……不像虛的。我看,他們是真準備掄起鋤頭開工了。”
林飛頷首道:“行,咱們再靜觀其變,瞧瞧香江政府究竟想怎麽落子!”
林炎也點點頭,笑著拍了拍大腿:“成!對了,兒子,真要動工,建築這塊兒可得交給你老爹我來幹——哈哈,該分錢的時候,你可別把我這當爹的晾在一邊!”
“您放心,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排您後頭!”林飛朗聲一笑。
政府訊息剛一公佈,葵湧碼頭那片地,市價當場翻了三倍。
林飛的身家,跟著水漲船高,也硬生生漲了三倍。
當初二十億吃下的地塊,眼下保守估價已超六十億。
換言之,不到一年光景,兒子手裏的資本,已經穩穩壓過了老爹林炎。
沒辦法,他可是帶著整段曆史重活回來的。
那些別人還沒嗅到風聲的事,他早把脈門摸透了。而這些“先知”,正源源不斷地變成真金白銀。
1982年佳寧集團轟然倒塌。
1983年港元匯率劇烈震蕩。
1987年香江股市一夜崩塌。
再往後兩年,日元大幅升值。
九十年代初,日元又應聲暴跌。
還有不久後老大哥驟然分家……
林飛心裏清楚得很:若這樣還飛不起來,不如幹脆去撞豆腐——省得丟人。
林炎那邊,嘴上沒說,心裏早已樂開了花。
兒子不僅沒垮,反倒一腳踩上了自己肩膀,這股子揚眉吐氣,比當年自己拿第一單生意還痛快。
早先還總怕這孩子不成器,如今看來,全是白操心。
電話結束通話沒多久,周璐小跑著進了辦公室:“老闆,外麵還蹲著幾撥記者,都等著見您,您看……?”
林飛略一點頭:“請進來。”
話音未落,一群記者已魚貫而入。
自打陳青鬆站台之後,林飛就徹底謝絕采訪,連門縫都不露一條;今天主動開閘,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誰敢當麵笑我,我就親手把他的臉按進泥裏,再踩三腳。
“林總!”
一名記者搶前一步:“香江政府宣佈開發葵湧碼頭,您怎麽看?這事,您是不是早就心裏有數?”
“林先生,收購土地時,您是否已預判碼頭必會被提上日程?”
“林先生,接下來是否還會加碼投資葵湧?”
“林先生,您和政府內部,是否有過私下溝通?”
麵對齊刷刷伸來的麥克風,林飛隻微微一笑,語氣平緩:“各位朋友,一個一個來。一起開口,我連誰在問都聽不清。”
現場頓時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