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理。”
林飛擺擺手,語氣鬆散,“他得罪的,是我一個?沈弼的臉麵、匯豐的信用,全被他架在炭火上烤。質疑我拿二十億貸款,等於說沈弼瞎了眼、匯豐失了智——這鍋,他背得起?”
周璐垂眸,不再開口。
而此時,匯豐銀行總部門口,早已被長槍短炮圍得水泄不通。
一群記者圍住沈弼,七嘴八舌地追問:為何要向林飛批出二十億貸款?
畢竟,林飛不過二十來歲,剛在商界露頭罷了。
“沈先生,請問您能否就這筆二十億貸款給林飛一事作出說明?”一名記者將話筒直遞到沈弼麵前。
“這筆貸款,是匯豐銀行董事會集體表決通過的,並非我個人拍板。若非要我解釋——那答案很明確:一切出發點,都是為了匯豐銀行的長遠利益。放貸,從來不是兒戲,自有銀行內部一整套嚴謹評估!”
沈弼心頭不快,但這類場麵他早習以為常。當年力挺包船王、扶持李嘉成時,質疑聲比現在更甚。
記者又緊逼一句:“那您憑什麽認定飛龍集團一定能還上?而且還是低息?”
沈弼目光沉靜:“銀行看的是二十年、三十年後的賬。這單子表麵低息,拉長時間線看,實際回報極為可觀。至於飛龍集團的償債能力——抱歉,這部分屬於核心商業機密。”
話音落地,他轉身離場,采訪就此終止。
記者們不甘心,立刻轉戰飛龍集團總部,堵住了林飛。
“林先生,利憲彬先生日前公開稱葵湧碼頭是‘累贅’,如今終於脫手。眼下輿論普遍說您是‘冤大頭’,您怎麽看?”
“我沒什麽特別想法。”
林飛一笑,語氣輕鬆:“買賣本就是市場行為,憑什麽說我冤?誰斷定葵湧碼頭一定沒開發價值?誰打包票它必然虧損?依我看,九龍倉碼頭早已飽和,葵湧必會啟動開發。退一步講,就算暫不開發,香江土地隻會越來越貴——我買下來,捂著也無妨。”
“利憲彬高興什麽?我虧錢了嗎?好像並沒有。”
“半場就開香檳,真把我逗樂了。”
記者追問道:“照您這麽說,您篤定自己不會虧?”
林飛攤手:“我倒想請教各位——為什麽鐵了心認定我會虧?邏輯在哪?1960年葵湧地價才每平米490元,如今已漲至860元,二十年翻近兩倍。憑這走勢,您倒說說,我哪來的虧損依據?”
現場一時啞然。
林飛聳肩:“說實話,我也想不通——你們怎麽就認準我虧?就算長期持有,也不等於打水漂啊。”
有記者忍不住再問:“林先生,這麽說,您認為這筆交易已是盈利?”
“為什麽不呢?”他反問。
記者又問:“您是否相信,未來二十年香江經濟仍會延續過去二十年的增長勢頭?”
“放眼全球,經濟始終向上。過去二十年,香江是在蓄力;接下來二十年,纔是真正起飛的階段。”
林飛笑著補充:“我盯的不是眼前兩三年,而是十幾二十年之後。”
“所以,您看到的是未來?”有人脫口而出。
“更準確地說——我實力有限,隻敢選穩當的路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比如收購港燈集團股票,我圖的不是那十個億市值,而是它每年穩穩當當進賬7.8億利潤。這生意還有提升空間,我打算一直拿著。”
“至於葵湧碼頭,兩點:第一,我準備長線持有;第二,我眼下拿不出足夠資金去開發其他地段,而葵湧地價便宜,自然成了最實在的選擇。”
麵對連番發問,林飛始終神色如常,從容不迫。
這份鎮定,反倒讓不少記者暗暗吃驚。
這哪像剛下海闖蕩的富家子弟?
倒像是在商海裏泡了幾十年的老江湖。
早先大夥兒都認定林飛純屬撞了狗屎運,才白撿十個億。
背地裏叫他“純愛戰士”,當笑話講。
可眼下再看,林飛壓根不是靠運氣——他有一套紮紮實實、自成一體的生意章法。
沒錯,除非香江經濟遭遇史無前例的崩塌,否則他絕不會虧;而隻要香江經濟穩住往上走,他就穩賺不賠。
……
風頭暫歇。
“丟!”利憲彬一把攥緊手裏的報紙,火氣直衝腦門:“林飛這個王八蛋,意思是他沒賠,還賺了?”
陳青鬆在一旁輕笑開口:“利少,莫急。”
“陳總!”
利憲彬牙關一咬:“他真沒虧!”
陳青鬆笑意未減:“利少,他說的話,你也信?”
利憲彬一怔:“……難不成,他其實要栽?”
陳青鬆神色鬆弛:“他說自己是長期持有?你翻翻他當初買港燈集團股票的合同——十倍槓桿!這哪是長線佈局?分明是搏短線差價。我問你,匯豐的利息他還不還?每年的地稅繳不繳?要是突然冒出個好專案,他手裏沒現錢,拿什麽投?”
利憲彬深深吸了口氣:“原來如此。”
“不急。”陳青鬆朗聲一笑:“他現在,不過是硬撐門麵罷了。”
話音未落,利憲彬已淡然道:“記者那邊,我已經打過招呼。放心,他林飛那點底子,很快就會被扒幹淨。”
利憲彬仰頭一笑:“陳總,就靠你了!”
陳青鬆隻微微頷首。
他心裏清楚得很:林飛基本不可能跟他聯手,葵湧碼頭那三億交易,已是雙方僅有的交集。往後,得把利憲彬這群少東家的關係穩住;順手替他們出口氣,哪怕得罪林飛也無所謂——反正,林飛幫不上他半點忙。
再者……佳寧集團對外高調宣佈退出葵湧碼頭,說是甩掉包袱、集中精力攻堅新板塊;可林飛前腳剛喊出“葵湧碼頭價值被嚴重低估”,後腳就等於說,佳寧那步棋,走錯了。
陳青鬆當即出麵。
麵對鏡頭,他逐條駁斥:“第一,林飛當年用十倍槓桿吃進港燈股票,根本不是長期持有,隻是賭對了一把漲勢;第二,他現在拚命炒熱葵湧碼頭,無非是想拉高估值、盡快脫手——如今騎虎難下,隻能硬吹。”
他分量擺在那兒,話一出口,輿論嘩然。
林飛卻始終沉得住氣。
拒絕所有采訪,連電話都不接。
時間推至1981年7月24日。
港府突然官宣:撥款兩百億港幣,正式啟動葵湧碼頭擴建工程。
打臉來得幹脆利落。
前後不過一個月光景。
甚至比多數人預估的,還快了一小截。
這兩百億,隻是開路資金;後續投入隻會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