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還是好糊弄。
此刻，鮑富達身子微微前傾，語氣沉穩：“佳寧集團打算用股權作對價。林先生，恕我直言——這些股份短期內根本沒法變現。我猜，陳青鬆先生簽的合同裏，肯定白紙黑字寫著：三年，或者五年內禁止轉讓，是不是？”
林飛頷首：“沒錯。”
鮑富達緩緩吐出一口氣，接著道：“林先生，您有沒有想過？這不是現金，是紙麵數字。誰能打包票，三年、五年後佳寧股價一定往上走？”
林飛點頭：“這話不假。”
“再看李嘉成。”鮑富達頓了頓，“他確實開出了十二億，財力也毋庸置疑。但換個角度想——他起步隻肯付五億，您沒忘吧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林飛略一停頓，才開口：“李嘉成最終總額是十二億，比你們的六億翻了一倍。就算頭期隻拿五億，也隻比你們少一個億；剩下七億，我遲早能落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鮑富達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目光直視，“置地不會讓您吃虧。這樣——十個億，行不行？”
“十個億！”林飛眉頭微蹙，“可還是差兩個億。”
“我給的是真金白銀。”鮑富達斬釘截鐵，“十個億現金，您一點頭，當天到賬。”
“我……再想想。”林飛垂眸，“我想約李嘉成先生，再當麵聊一次。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
鮑富達換了個坐姿，靠進沙發深處，語調不緊不慢：“不過，林先生，這機會隻有這一回。我大不了放手港燈——我不跟貪心過頭的人做生意。一旦我撤了，李嘉成那邊，恐怕也立刻收手；至於佳寧那批股權，哪怕按市價折算，您也別指望短期內套出現金。”
“我……”林飛臉上浮起一絲猶疑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。
鮑富達嘴角微揚：“不急，您慢慢琢磨。今天若能定下，我們當場簽意向書，我先付三億，如何？”
林飛沉默良久。
鮑富達又補了一句：“置地的優勢擺在那兒。您盡管去談李嘉成，但請務必想清楚。”
林飛抬眼，與鮑富達對視片刻，終於開口：“好，我簽。”
“馬上擬合同！”鮑富達語速加快，“今天簽意向書，三天內，正式協議落地！”
“老闆，得叫律師過目。”喬家康適時插話。
“對對對，律師！快請律師！”林飛像是剛回過神來，連聲應道。
喬家康望著他側臉，心裏暗歎：這戲，演得真像那麽回事。
隨後，雙方在律師見證下，簽下意向書。
三天後。
股權轉讓協議簽署現場，氣氛凝重。
置地集團十億港幣，實時劃入飛龍集團賬戶。
林飛落筆時，指尖略滯，神情彷彿真吃了虧。
至此，置地持股升至百分之三十四，躍居港燈第一大股東。
喬家康不得不服氣：林飛這演技，把鮑富達徹底繞進去了。
李嘉成那十二億？壓根就沒提過錢字。
兩人不過是喝著茶，閑聊幾句。
所謂造勢，全是佳寧集團在背後推波助瀾。
結果置地真金白銀砸出十個億——從六億直接跳到十億，一分不欠，全為現金。
喬家康直到銀行簡訊彈出“到賬1000000000.00”，才真正鬆下一口氣。
十個億
林飛開門紅的第一單，就落袋十個億。
其實。
置地集團本不必這麽急。
他們完全能再等一等，沉得住氣。
李嘉成是老江湖，心裏門兒清——置地手頭緊，眼下硬吞下的東西，遲早得吐出來。隻要再拖些時日，等他們現金流繃得更緊，港燈的收購價，他就能壓到遠低於市價的水平。
佳寧那邊純粹是放煙幕彈，靠幾條聳動新聞炒熱度、拉股價，嘴上喊得響，腳底下沒半步實招。
真掏錢的，隻有置地。
可鮑富達又不是未卜先知，哪曉得李嘉成在盤算什麽、佳寧又在演哪出？
再者，林飛那副樣子，拿捏得恰到好處：眼神遊移、話不說滿、主意遲遲不定，活脫脫一個容易被帶偏的主兒。
鮑富達信了。
於是，十個億就這麽砸了出去。
他還真覺得撿著便宜了。
訊息傳開，香江圈子裏悄悄起了波漣漪。
誰也沒料到，這時候的林飛，竟能一口吃下十個億。
林飛是誰？
舔狗一個。圈裏公認的笑柄，被個女人牽著走，連頭都抬不直。
就是這麽個人，他孃的，反倒幹成了這事。
這不是當麵扇大夥兒耳光麽？
這些富二代，吃喝玩樂樣樣在行，賭馬嫖娼比誰都溜，怎麽輪到真刀真槍掙銀子，倒被林飛甩開八條街？
荒唐不荒唐？
一時間，私下罵聲不少。
“林飛踩了什麽狗屎運？十倍槓桿居然沒爆倉，還賺得盆滿缽滿！”
……
林飛沒含糊，當場甩給喬家康一百萬，其餘幾個操盤手各五十萬，權當犒賞。
喬家康雖嫩，但辦事穩、手腳利落，悄無聲息就把11.6%的股權攥進了手裏，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對林飛而言，這一百萬，不過是毛毛雨。
喬家康攥著支票，手心發燙，愣了好一陣纔回神，忍不住問：“老闆，您怎麽敢斷定，港燈一定有人搶？一定有人接盤？”
“港燈盤子不小，可背後沒主心骨。”林飛聳聳肩，“沒有真正說得上話的大股東——這種局麵，誰不想坐上去？李嘉成早跟港燈有往來，我猜他早惦記著了。再說，他和會德豐聯手搞出個國際城市集團，拿下港燈，等於掐住了國際城市集團的命門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至於置地，倒是出乎我意料。我原打算至少盯它一年半載，靜觀李嘉成動向。沒想到，他們自己先按捺不住跳了出來——兩家對掐，正中下懷。佳寧？純屬打醬油的，滿嘴跑火車，不值一提。”
喬家康深深吸了口氣：“那……萬一港燈股價接下來一兩年暴跌呢？”
“暴跌？”林飛兩手一攤，“怎麽可能。你睜眼看看，港燈幹的是什麽買賣？供電！香江兩大能源支柱之一！賬上利潤年年厚實，就算跌，也絕不會斷崖式崩盤。”
喬家康沒再吭聲。
林飛笑了笑：“以後多翻翻《明報》《信報》，多琢磨點門道。說到底，就是資訊差。練出來了，你一樣行。”
“明白了！”
喬家康由衷歎道：“跟老闆比，我還差得遠。”
“小場麵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