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踏出置地集團大樓，喬家康就壓不住話了：“老闆，這鮑富達擺明是在打太極！六個億？怕是連零頭都不夠填！”
“無妨。”林飛唇角微揚，“眼下三家都在盯著，我就當個懵懂新人，裝作對行情一竅不通。你且看著——價碼，遲早被他們自己推上去。尤其是置地，手裏攥著二十一的股份，退不得、進又難，纔是真真正正騎在虎背上的人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抬眼掃過街邊圍攏的記者，笑著朝他們頷首，隨即轉身道：“走，再催一催陳青鬆。”
“明白！”喬家康應聲。
林飛指腹擦過下巴——陳青鬆，香江出了名的“賈會計”，吹噓的本事，全港排第一。
他若親自下場，怡和洋行哪還坐得住？
此刻真正懸在半空、上不上下不下的，是置地集團。
自己隻消穩坐釣魚台，靜候風起。
隨後，林飛約見陳青鬆。
真人一照麵，林飛纔信了那句老話：活久見。
怪就怪在，你清清楚楚知道他在胡扯，明明白白認出他是個慣騙，可偏偏從他眉梢眼角、舉手投足裏，硬是咂摸出兩個字——誠懇。
聊到女人，他還能拿自己打比方，說早年追人時跪得膝蓋生繭，如今倒換成對方追著他跑，舔得他渾身舒坦。
歸根結底，陳青鬆的意思很直白：掏現金？免談。
但佳寧集團的股權，隨便挑，隨便換。
“老弟放心，保你賺翻！”
這哪是交易？分明是空手套白狼。
若非林飛早把此人底細摸透，曉得他是騙子堆裏拔尖的“王牌”，還真容易被這副熱絡勁兒裹挾進去。
林飛氣定神閑。
喬家康卻坐不住了，越聽越覺得陳青鬆赤誠可靠，越想越覺這筆買賣穩賺不賠。
車子剛起步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側身勸道：“老闆，賣給佳寧，我看是條好路。不止解燃眉之急，往後合作空間也大得很！”
林飛斜睨他一眼，慢悠悠開口：“我問你一句。”
“您講！”
“他說了滿嘴金山銀山，你憑什麽信他一定兌現？”
“這……”喬家康頓住，想了許久，才遲疑道，“應該……不至於食言吧？”
林飛聳聳肩，語調平淡：“誰的話都別輕信——錢沒落進口袋，再響亮的承諾也是紙糊的。現在，去約李嘉成。”
“李嘉成那邊，至今沒迴音。”喬家康皺眉，“怕是……難約。”
“那就再約一次。”
林飛笑了笑，“我正等著陳青鬆滿城放風呢。他嗓門越大，李嘉成耳朵越癢。他不來找我，置地就得先低頭。”
……
長江實業。
李嘉成放下剪報，端起咖啡淺啜一口，抬眼看向秘書洪小蓮：“這個林飛，還是執意要見我？”
洪小蓮答：“是，李總。需要婉拒嗎？”
“這倒不必！”李嘉成用指關節不緊不慢地叩著桌麵，嘴角一揚：“那就約個時間，見一麵吧。”
洪小蓮微怔：“您不是剛說，近期不會收購港燈集團？”
李嘉成笑意未減，反問：“那你說，林飛為什麽這麽急著來見我們？”
“還能為什麽？無非是左右掂量，想抬高價錢，一口賣個好價罷了！”洪小蓮輕嗤一聲，“全是些彎彎繞繞的盤算。”
李嘉成緩緩吐出一口氣：“沒錯。我原以為林飛不過小試身手，沒料到陳青鬆也摻進來推波助瀾——這下子，港燈的股價怕又要往上躥一截了。”
洪小蓮一愣，沒接上話。
“我們不真買，但得讓人信我們真想買。”李嘉成眯眼一笑，語氣徐緩：“置地集團賬麵吃緊，就算硬吞下港燈，也撐不了幾天。對我們而言，隻需沉住氣，等一個火候剛好、出手最穩的時機。”
洪小蓮眼睛一亮：“您的意思是——既然他們本就捉襟見肘，那就逼他們多燒錢、多砸錢，把窟窿越撕越大？”
李嘉成朗聲笑了：“正是這個理。”
洪小蓮頷首：“那我馬上敲定會麵的時間和地點？”
李嘉成點頭：“你來辦，越快越好。”
不久後，林飛便與李嘉成見了麵。
林飛心知李嘉成不會掏真金白銀，可談起來依舊字字懇切。
李嘉成也清楚自己不會落錘成交，卻仍演得入戲十足，目光灼灼，頻頻點頭。
這場麵，就是一場雙人對台戲。
台下唯一的觀眾，是置地集團。
會談一結束，訊息便如風過林梢，四散傳開。
“長江實業要拿下港燈集團”的說法迅速在圈內瘋傳。畢竟港燈向來與長實往來密切，李嘉成順勢掌舵，順理成章，毫無違和。
林飛剛回公司，電話就響了。
是鮑富達打來的：“林先生，您考慮得如何了？”
林飛語氣歉然：“鮑富達先生，實在抱歉，眼下恐怕不便再與置地集團深入商談。李家出價十二億，佳寧集團則以股權置換——相較之下，貴方的報價，確實難有競爭力。”
鮑富達聲音陡然發緊：“林先生，別急！我們可以再談，慢慢談！”
他極力穩住聲線，可林飛聽得出，那底下的弦，已經繃到了極限。
急了。
由不得他不急。
此前置地推行“破曉計劃”，早已大舉掃貨港燈股份。此刻若中途撤步，等於前功盡棄，更可能引發連鎖震蕩。
越是臨門一腳，越容不得半點閃失。
三家競逐，壓力全壓在他肩上。一旦失手，他這個位置，也就真的坐不住了。
“林先生！”
鮑富達語速加快：“我們當然可以繼續談！置地集團，一定給您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！”
“這……”林飛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道：“行，那……再談談吧。”
置地集團總部。
再見鮑富達，那人已不見初時那份篤定從容。先前還覺得林飛好拿捏，如今才醒過神來——林飛或許好說話，可李嘉成和陳青鬆，卻是兩隻浸營商場幾十年的老狐狸。
倘若真被他們盯上港燈股權，對置地而言，無異於引火燒身。
必須搶在前頭。
錢，此刻已不是首要顧慮。
“林先生！”
鮑富達開門見山：“恕我冒昧，李嘉成開出的具體條件，是怎樣的？”
林飛答得幹脆：“總共十二億。李先生說，先付五億，餘下七億，分三年結清。”
鮑富達瞥了林飛一眼，心底悄然浮起一絲哂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