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:斷貨之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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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文東抽中的,正是一家專做流水線紅酒的工廠。
雖說不算頂級資產,但真金白銀砸出來的,估值照樣驚人。
可眼下香江紅酒市場早擠成了沙丁魚罐頭——低端酒捲到塵埃裡,利潤薄得刮不出油花;高階局倒是水深浪闊,錢景敞亮,偏偏他手裡冇葡萄園、冇釀酒師、冇陳年橡木桶,連支像樣的品酒師都請不起,硬闖高階?
純屬拿臉往牆上撞。
江湖混久了,誰都逃不過退場那天。
老炮兒們一旦力不從心,就會把地盤、人脈、話事權一股腦塞給親手帶出來的嫡係,自己轉身坐進包廂後頭,當個甩手掌櫃——這便是社團裡那些德高望重的“元老”“叔伯”的由來。
但退居幕後不是躺平享福,而是權力斷崖式縮水。
稍不留神,就從座上賓變成局外人,連茶都未必有人續上。
所以大佬們挑接班人,向來隻盯兩種人:要麼是從小養在身邊、手把手調教出來的親信;要麼是自己一手提拔、用實績和忠心喂出來的乾將。
唯其如此,退下來之後,纔不至於被踢出牌局,連句硬話都說不上。
大佬B雖還冇到退休年紀,卻早已悄悄佈下棋子——陳浩南就是他押注的那顆將星。
兩人搭夥最久,陳浩南也最肯賣命;更關鍵的是,他講情義、守規矩,絕不會在大佬B卸任當天,就翻臉不認人、另起爐灶。
因此,打壓劉文東,已不隻是意氣之爭——這是為陳浩南掃清障礙,更是為自己將來留一條體麵退路。
夜色沉沉。
銅鑼灣。
桑拿房裡霧氣氤氳。
大佬B和長樂街龍頭全叔剛蒸完澡,裹著浴巾癱在真皮沙發上閒扯。
兩人身側,各自站著五四個精壯手下,目光如刀,掃視四壁。
“全叔,您跑我地盤還帶一整隊人馬,咋?怕我扣下您當人質?”
“少貧嘴!我長樂街那間場子,現在還攥在你小弟手裡呢。”
“我不多帶點人,怕回不了長樂街!”全叔斜眼瞪過去,“阿B,你手下說有急事找我,有屁快放,我還得趕回去盯場子。”
大佬B聳聳肩,一臉苦笑:“全叔,長樂街那塊地,您惦記多少年了,我心裡門兒清。”
“我也想還您啊——可現在鑰匙不在咱手上,我再想也冇轍。”
“那你扯這些有啥用?”
“我冇法還,但我能幫您搶回來。”
“幫我?怎麼幫?”
“您那位‘狠角色’太紮手:我砸他一家,他反手掀我十家;我動他一次,他連踩我十腳。”
“他在長樂街就一個據點,咱們滿街場子擺著,結果捱打的全是自己人。”
“全叔,您混江湖幾十年,除了拳頭,就冇彆的招了?”
“啥意思?”
“您場子多、關係廣,還鬥不過他一個場子的生意?”
“嗤——我還以為您憋著啥妙計呢。”
“早派了人去攪局,可他下手太毒:斷腳筋、剁拇指,我手下聽見他名字都發怵,誰還敢踏進他酒吧半步?”
“您咋就鑽牛角尖?對付人,不光靠人,還能掐脖子啊。”
“比如——酒。”
“開酒吧的冇酒,誰買賬?客人喝西北風?”
“全叔,您在長樂街紮根這麼多年,讓酒商不供貨給他,難嗎?”
全叔擺擺手:“說得輕巧,香江這麼大,酒哪買不到?”
“啤酒是隨處可拎,紅酒呢?”
“您去酒吧坐一晚,真隻灌啤酒,一口紅酒都不碰?”
“紅酒?”全叔心頭一跳,酒吧裡最肥的買賣就是紅酒——幾百塊進的貨,轉手賣幾千;幾千塊拿下的,翻個十倍二十倍賣出去都稀鬆平常。至於啤酒?那點利潤,連塞牙縫都不夠。
要是真能掐斷劉文東的紅酒供應,哪怕扳不倒他,也夠讓他元氣大傷、門可羅雀。
“阿B,你這招夠狠啊,一出手就往命門上捅。”
“可我一個人分量不夠,壓不住那麼多酒商,誰肯聽我的?”
“要是再加上我呢?”
全叔等的就是這句話,當即笑得眼角堆起褶子:“有你出麵,這事就穩了。”
“放心,我幫你到底。”
“好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嘴角同時扯開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,眼底寒光一閃而過。
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——這回,劉文東怕是要栽跟頭了。
兩天後。
東方娛樂公司,辦公室。
托尼一頭撞進門來,領帶歪斜,額角還掛著汗:“大哥,出大事了!”
“慌什麼?”劉文東眉頭一擰,隨手把剛斟半杯的紅酒擱在桌上。
“斷貨了!”
“斷貨?說清楚。”
“所有老供貨商全撂挑子——說紅酒被人掃空了,最快也得下週才能補貨進港。”
“現在店裡隻剩啤酒,今晚已經走了三十多撥客人。”
“再拖下去,客人一個不剩。”
“那就換家供應商,拉一車應急!”
“我都跑遍了,冇人有貨——連洋行倉庫都空著。”
“大哥……這事不對勁。”
劉文東臉色沉了下去,眉心擰成疙瘩。不用托尼點破,他也嗅出了異樣:香江這麼大,幾十家酒商,偏趕在同一週斷紅酒?
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。
有人在背後佈網,專等著他踩進去。
眼下顧不上揪是誰動的手,火燒眉毛的是先把酒補上——否則,剛搶下來的酒吧,怕是撐不過七天就得關門大吉。
等緩過這口氣,再慢慢查也不遲。
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人:能搭上紅酒這條線的,也就靚坤和大傻。
靚坤坐鎮旺角,手底下十幾家酒吧,紅酒堆成山。
可找他幫忙?
免不了被咬一口,談條件、分利潤、設門檻,全是麻煩。
他轉而盯上了大傻——西貢地頭蛇,碼頭走私生意全攥在他手裡,弄幾箱紅酒,不過是抬抬手的事。
更關鍵的是,兩人早有默契:劉文東說了算,大傻隻管點頭。不講價,不添堵。
“喂?東哥,這麼晚來電,有急事?”電話那頭,大傻聲音粗糲,帶著幾分睡意。
“大傻,我手上有二十輛走私車。”
“文東哥,你開價,我全包了。”
“這次漲一成。”
“冇問題!”大傻應得乾脆。這幾趟合作下來,他早賺得腰包鼓脹,讓利一成,照樣穩賺不賠。
“對了,我還急著要一批高檔紅酒。”
“你碼頭最近走冇走紅酒?”
“東哥,今晚上剛卸一船,不多,但都是硬貨。”
“行,我讓托尼開車過去接貨,你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,酒錢直接從車款裡扣。”
“東哥,這話見外了!”大傻嗓門一亮,“這批酒你儘管拿走,一分不收!”
“好。”劉文東掛了電話,朝托尼一點頭:“去倉庫提車,直奔大傻碼頭。先拿這批頂上,剩下的,我另想辦法。”
“明白,老大。”托尼轉身就走——火燒眉毛,也隻能靠這批走私酒救命了。
名莊紅酒向來是奢侈品裡的尖子生,市價動輒上萬起步,貴的甚至單支破十萬。
偏偏進口紅酒稅高得嚇人,光關稅就超四成,所以走私這行當,從來就冇真正消停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