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冬陽慘澹。
隔壁院子的東廂房裡,傳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。
「啊——!我的臉!我的臉怎麼了?!」
薑子豪從堆滿了塔羅牌和水晶球的沙發上彈了起來,驚恐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原本還算英俊的臉上,被人用黑色馬克筆畫滿了烏龜、小花,額頭上還寫著碩大的兩個字:「聽話」。
「叫魂呢?」
齊薇薇穿著寬鬆的睡衣,一邊刷牙一邊從衛生間走出來,倚著門框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
「昨晚是誰抱著我的腿哭著喊著說要當我的狗?我尋思著既然是狗,那就得有個記號。」
薑子豪腦子裡嗡的一聲,昨晚斷片的記憶像碎片一樣湧入腦海。
擋酒、吹瓶、豪言壯語……還有最後那一嗓子「媳婦兒」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全,.任你選 】
他感覺天都要塌了。
「那個……薇薇姐,齊爺!」薑子豪試圖挽回尊嚴,「昨晚那是戰術!戰術你懂嗎?我那是為了擋桃花!」
「少廢話。」
齊薇薇吐掉嘴裡的泡沫,走過來,把一張按了紅手印的紙條拍在桌上:
「這是你簽的《賣身契》。內容很簡單:以後隨叫隨到,那輛杜卡迪歸我,還有……不許在別的女人麵前喝酒。」
薑子豪看著那個鮮紅的手印,欲哭無淚。
這是把自己搭進去了啊!
……
半小時後。
薑子豪頂著一張還沒洗乾淨的大花臉,垂頭喪氣地回到了【清河·別院】。
剛進門,就看見林小鹿手裡捧著一個包裹,神色有些凝重。
「回來了?」林小鹿看了他一眼,沒顧上嘲笑他的臉,「剛好,有個快遞。放在門口的,沒寫寄件人,也沒寫收件人,就寫了『顧家』兩個字。」
顧清河正在給八哥換水。
聽到「顧家」二字,他的手微微一頓,水灑出來幾滴。
他放下水杯,大步走過來。
那個包裹不大,用黑色的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,拿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接縫處用火漆封了口,上麵印著一個模糊的圖案,看不太清。
顧清河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手術刀,沿著縫隙輕輕劃開。
「呲啦——」
油布剝落。
裡麵是一個古舊的、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羊皮捲包。
皮質呈暗褐色,上麵還沾染著幾塊暗紅色的斑點,像是陳年的血跡。
看到這個皮包的瞬間,顧清河那雙常年握刀都穩如磐石的手,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,呼吸變得急促,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。
「這是……」他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怎麼了?」林小鹿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,擔憂地湊過來。
顧清河沒有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氣,顫抖著手指,解開了皮包上的係帶。
緩緩展開。
皮包內側,是一排用來插針的卡槽。
一共有十三個孔位。
但此刻,大部分孔位都是空的。
隻有最邊緣的三個位置上,靜靜地插著三根細如髮絲、卻散發著凜冽寒光的金針。
不是普通的黃金。
針體呈暗金色,針尾雕刻著極其微小的、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彼岸花紋。在冬日的陽光下,這三根針彷彿有著生命,流淌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冷艷。
「顧家十三金針。」
顧清河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冰冷的針身,眼眶瞬間紅了:
「這是我爺爺的遺物。」
「也是顧家入殮術的……魂。」
他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十九年前的畫麵。
爺爺就是用這就這套針,縫合了無數破碎的遺體,定住了無數不安的靈魂。那場大火之後,爺爺身上隻剩下了燒焦的衣服,但這套從不離身的金針,卻不知所蹤。
顧清河找了這麼多年,以為它們早就熔在火海裡了。
沒想到。
它們還在。
而且,被人送回來了。
「怎麼隻有三根?」夜鴉好奇地數了數,「剩下的呢?」
顧清河睜開眼。
他在皮包的夾層裡,摸到了一張硬邦邦的卡片。
抽出來一看。
是一張純黑色的磁卡。
卡片正麵沒有任何文字,隻有一個燙金的饕餮紋圖案。背麵,是一串時間和坐標,以及一行列印的小字:
【想要剩下的嗎?】
【今晚子時,京城地下奇珍拍賣會,等你。】
「啪!」
顧清河猛地將卡片拍在桌上,眼中殺氣四溢。
「這是個局。」
薑子豪雖然臉花了,但腦子還在:「師父,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引你過去啊!他們手裡有剩下的針,故意先給你三根嘗嘗甜頭,然後讓你去拍賣會上當冤大頭!」
「我知道。」
顧清河看著那三根金針,指腹摩挲著針尾的花紋。
那種熟悉的觸感,那是爺爺手把手教他行針時的溫度。
「這是陽謀。」
顧清河冷冷道:
「他們知道這套針是顧家立足的根本。沒有這套針,顧家的『定魂術』和『古屍修復術』就發揮不出三成的威力。」
「他們賭的,就是我不可能放棄爺爺的遺物。」
「那……去嗎?」林小鹿擔心地問,「這拍賣會一聽就不是什麼正經地方,肯定很危險。」
顧清河抬起頭。
他摘下眼鏡,細細地擦拭著鏡片。
當他重新戴上眼鏡時,眼底的脆弱和懷念已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手術刀般鋒利的冷靜。
「去。」
「為什麼不去?」
顧清河將那三根金針小心翼翼地收好,放進貼身的口袋。
他看向薑子豪:
「小薑,去查一下你的流動資金還有多少。」
薑子豪頓時來了精神,把臉上的烏龜都忘得一乾二淨:
「得嘞!師父您放心!別的我沒有,就是錢多!哪怕是用錢砸,我也要把師爺的針給您砸回來!」
夜鴉在旁邊興奮地搓手:「地下拍賣會!饕餮紋!這不就是傳說中的『鬼樓』黑市嗎?帶我一個!這素材我必須擁有!」
顧清河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。
風雪欲來。
十九年前搶走金針的人,和如今送回金針的人,會是同一撥嗎?
如果是葉家……
那今晚的拍賣會,恐怕就是一場專門為他準備的鴻門宴。
顧清河轉身走向地下室,背影決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