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京城的年味兒漸濃,衚衕裡掛起了紅燈籠。
【清河·別院】裡,林小鹿正指揮著薑子豪給老槐樹掛彩燈,準備迎接他們在京城的第一個春節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,.隨時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八哥「黑豆」穿著齊薇薇給它縫的小棉襖,站在鳥架上,像個老太爺一樣嗑著瓜子,時不時還要點評兩句:
「歪了!左邊!蠢材!」
「嘿!你這隻鳥,信不信我扣你口糧!」薑子豪氣得揮舞彩燈。
就在這溫馨祥和、充滿煙火氣的時候。
「劈裡啪啦——!!!」
「咚咚鏘!咚咚鏘!」
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鑼鼓聲,毫無徵兆地在衚衕口炸響。
緊接著,是大喇叭裡傳來的、喜慶得有些刺耳的音樂:
「好運來,祝你好運來」
「咳咳咳!哪家結婚啊?動靜這麼大?」薑子豪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。
「不對。」
顧清河從屋內走出,手裡拿著剛擦拭好的工具。他眉頭微皺,看向大門方向:
「這鑼鼓點不對。前三後四,這是『開張鑼』,不是喜鑼。」
幾人推門而出。
隻見原本安安靜靜的槐樹衚衕,此刻熱鬧非凡。
就在【清河·別院】的正對麵,那家空置了許久的商鋪,不知何時拆掉了圍擋。
一座裝修得金碧輝煌、充滿了暴發戶氣息的三層小樓赫然聳立。
門頭也是仿古設計,但用的是紮眼的大紅色琉璃瓦。一塊巨大的金字招牌掛在正中間,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:
【天壽堂·京城旗艦店】
門口擺滿了開業花籃,還有兩排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,正在向路人發傳單。
最離譜的是那條橫幅:
【熱烈慶祝天壽堂旗艦店盛大開業!全場骨灰盒買一送一!壽衣第二件半價!會員充值送墓地優惠券!】
「臥槽……」
薑子豪目瞪口呆,手裡的彩燈掉在地上:
「骨灰盒買一送一?這是盼著人家裡死一雙嗎?這營銷鬼才誰請的?」
林小鹿也是一臉無語:「這是直接把店開到咱們家門口搶生意來了?這也太不講究了吧!」
正說著,一輛黑色的奧迪車停在了天壽堂門口。
車門開啟,下來一個穿著貂皮大衣、滿麵油光的中年男人。
正是那天在葬禮上窺視過他們的趙天壽。
趙天壽似乎是有意為之,他下車後並沒有急著進店,而是轉過身,隔著幾米寬的衚衕,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站在對麵的顧清河。
然後,他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,抬手做了一個「抹脖子」的動作。
極度囂張。
「這孫子!」薑子豪火了,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,「敢在你薑爺麵前裝逼?我這就去砸了他的店!」
「回來。」
顧清河淡淡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薑子豪瞬間剎住了車。
「開門做生意,各憑本事。他打折促銷是他的事,我們管不著。」
顧清河轉身欲回院子,「隻要他不踩過界,隨他去。」
然而。
就在顧清河轉身的瞬間。
「啊!我的眼睛!」
正在門口看熱鬧的齊薇薇突然捂住眼睛,發出一聲驚呼。
眾人回頭。
隻見隨著太陽升高,陽光正好照在天壽堂招牌上方的一個東西上。
那是一麵直徑足有一米的、巨大的銅製凸麵八卦鏡。
鏡麵經過特殊拋光,亮得像個小太陽。
此刻,它正如同一麵聚光鏡,將正午毒辣的陽光匯聚成一束刺眼的光斑,精準無誤地反射進了【清河·別院】的大門,直射正廳!
光斑所到之處,令人目眩神迷,心煩意亂。
院子裡那棵原本長勢不錯的老槐樹,被這道光斑照到的葉子,竟然有些微微捲曲。
連鳥架上的黑豆都被晃得炸了毛,撲騰著翅膀大罵:
「瞎了!瞎了!沒公德!缺大德!」
「光煞。」
齊薇薇揉著眼睛,語氣瞬間冷了下來,那是屬於「地頭蛇」的憤怒:
「在衚衕裡掛鏡子,那是為了擋煞。但掛這麼大一麵凸透鏡,還正對著對門的大門,這就是『鬥風水』了。」
「這是要把自家的晦氣反射給咱們,還要破咱們的財運和家宅安寧!」
薑子豪一聽,氣得臉都紅了:「這不就是騎在脖子上拉屎嗎?師父,這能忍?!」
顧清河停下腳步。
他轉過身,看著那麵刺眼的鏡子,又看了看對麵趙天壽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。
鏡光映在他的眼鏡片上,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寒光。
他不信鬼神。
但他懂物理,也懂人心。
強光長期直射居住環境,會導致人視力下降、神經衰弱、情緒暴躁。
這在環境心理學上,就是一種惡意的「環境霸淩」。
「光煞麼?」
顧清河摘下眼鏡,輕輕擦了擦被光晃到的鏡片。
「本來想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他重新戴上眼鏡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:
「既然他們想玩光的藝術,那我們就陪他玩玩。」
「子豪。」
「在,師父!」
「去廢品站。」
顧清河指了指那麵鏡子:
「給我收一千張廢舊光碟,還要一百個放大鏡。」
「既然要照,那就讓他照個夠。」
......
四合院內,工具聲叮噹響。
顧清河坐在那張用來修補遺體的工作檯上,手裡拿著一把金剛石玻璃刀。
但他切割的不是骨頭,也不是玉石,而是一張張五顏六色的廢舊光碟。
「哢嚓、哢嚓。」
光碟被切成了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碎片。
「師父,您這是要幹啥?做馬賽克拚圖啊?」
薑子豪蹲在一旁,看著地上堆成小山的碎光碟,和一堆從兩元店買來的凸透鏡,一臉茫然。
「做『光煞反射器』。」
顧清河頭也不抬,將碎光碟一片片貼在一個巨大的圓柱形骨架上:
「凸麵鏡雖然能聚光,但光的傳播是可逆的。而且,人眼最害怕的不是強光,而是高頻閃爍的強光。」
旁邊,夜鴉也沒閒著。
他拿著一把剪刀和一疊黑紙,正在瘋狂裁剪。
作為恐怖小說作家,他的美術功底相當陰間。
不一會兒,一堆齜牙咧嘴、吐著長舌頭的小鬼剪紙就成型了。
「顧先生,你看這個造型怎麼樣?」夜鴉得意地展示手裡的小鬼,「我參考了《山海經》,保證晚上投影出來的效果嚇哭小孩。」
「不錯。」顧清河點頭,「貼在內膽上。」
忙活了整整一下午。
一個高達兩米、外表貼滿碎光碟、內部藏著小鬼剪紙、底部裝有熱力驅動葉片的巨型走馬燈,終於誕生了。
它看起來並不美觀,甚至有點像個巨大的迪廳燈球,透著一股濃濃的工業廢土風。
「掛上去。」
顧清河指了指大門正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