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長青的葬禮,轟動了整個京城文化圈。
按照老人的遺願,靈堂就設在槐樹衚衕的這座老宅裡。
並沒有奏哀樂,而是迴圈播放著那晚全息投影留下的、師徒二人的《竇娥冤》對唱。
也沒有花圈如海的俗套,院子裡擺滿了淡雅的素心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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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清河作為葬禮的主理人,一身黑色中山裝,胸佩白花,站在靈堂一側。
他話不多,但每一個環節、每一個禮數都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。
有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老藝術家,有低調神秘的商界大佬,甚至還有幾位穿著軍裝的老首長。
他們在給梅老上香後,都會特意走到顧清河麵前,微微頷首,或是遞上一張名片。
「年輕人,那晚的戲,我也聽說了。有心了。」
「以後有什麼難處,儘管開口。」
顧清河不卑不亢,一一回禮。
他知道,這些人並不是看他的麵子,而是看在梅老的情分上。
但這,就是他在京城立足的「根」。
……
三日後,送靈結束。
喧囂散去,四合院恢復了往日的寧靜。
正廳內。
梅長青的大弟子(一位穿著中山裝的老者)、薑子豪、林小鹿等人都在場。
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律師,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。
「各位,梅老在臨終前,立下了一份遺囑補充協議。」
律師清了清嗓子,看向顧清河:
「關於這座位於槐樹衚衕18號的三進四合院,梅老決定,在其身後,無償贈予顧清河先生。」
「梅老說了,這房子是他師父留下的念想。與其留給不懂行的後人變賣,不如交給真正懂的人。」
「唯一的條件是,顧先生要承諾,永遠善待那隻八哥,且不得拆除那口井。」
「什麼?!」
薑子豪雖然家裡有錢,但也被這手筆驚到了,「這院子在三環內,少說也值一個億吧?直接送了?」
梅長青的大弟子嘆了口氣,從懷裡掏出那本紅色的房產證,雙手遞給顧清河:
「顧先生,收下吧。」
「師父說了,這院子空了八十年,隻有在你手裡,纔有了人氣兒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他看了一眼屋簷下那隻正在打盹的八哥,「黑豆認你。房子是死的,但傳承是活的。交給你,師父放心。」
顧清河看著那本房產證。
沉甸甸的。
這不是一份資產,這是一份沉重的託付。是兩代伶人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眷戀。
他沒有推辭。
雙手接過,鄭重說道:
「請轉告各位師兄。隻要我顧清河在一天,這院子就在一天。黑豆,我會養它終老。」
大弟子欣慰地點點頭,帶著眾人離開了。
……
「發財了……這次是真的發財了……」
林小鹿捧著房產證,手都在抖,眼神迷離:「市值一億的固定資產啊!顧清河,你現在是億萬富翁了!」
「是負翁。」
顧清河潑了盆冷水,「這房子的修繕費、維護費、暖氣費,還有房產稅,以後都得咱們自己掏了。」
「那也值啊!」薑子豪興奮地在院子裡跑圈,「以後這就是咱們的永久基地了!誰也別想趕咱們走!」
顧清河走到大門口。
他抬頭,看著門楣上那塊因為歲月侵蝕而有些斑駁的空白處。
之前這裡掛著「梅宅」,後來空置了。
「夜鴉。」顧清河開口。
「在!」夜鴉抱著電腦從閣樓探出頭。
「你的字不錯。寫塊匾吧。」
半小時後。
一塊嶄新的、用在此地百年的老榆木做成的牌匾,被掛了上去。
夜鴉的狂草,筆力蒼勁,透著一股子邪氣與正氣交織的味道:
【清河·別院】
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:紅白喜事,解憂渡厄。
顧清河站在匾額下,看著這四個字。
從濱海的地下室,到京城的四合院。
他終於,在這個虎狼環伺的帝都,紮下了一根釘子。
「好名字!」林小鹿站在他身邊,笑靨如花,「以後,這就是我們的家了。」
顧清河側頭看著她。
冬日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,絨毛清晰可見。
「嗯。家。」
……
然而,有人歡喜,就有人愁。
就在四合院幾百米外的街角,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A8。
車窗半降。
一雙陰鷙的眼睛,正冷冷地注視著那塊剛剛掛上去的牌匾。
車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穿著考究的羊絨大衣,手裡轉著兩個鐵膽球。
他是趙天壽。
京城最大的連鎖殯葬企業「天壽堂」的總經理。
同時,他也是京城葉家在殯葬行業的「白手套」和代理人。
「趙總。」
前排的助理低聲說道:「那個姓顧的小子,最近風頭太盛了。先是修了鳳冠,現在又辦了梅老的葬禮,連四合院都弄到手了。圈子裡都在傳,說他是『小神仙』。」
「神仙?」
趙天壽冷笑一聲,手中的鐵膽球撞擊出刺耳的聲響:
「在這京城地界,隻有葉家是天。他一個外地來的野路子,也配叫神仙?」
「那……我們要不要找人做掉他?」助理比劃了一個手勢。
「蠢貨。」
趙天壽罵道,「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他?梅家那幫徒弟,還有那個國家博物館的老頭,都在護著他。動粗?那是下下策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趙天壽眯起眼睛,看著遠處那個正在指揮掛燈籠的顧清河,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:
「他是吃這碗飯的,那就按行裡的規矩辦。」
「把我們的分店,開到他對麵去。」
「打價格戰?不,太低階。」
「我要跟他……鬥法。」
「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,到底誰纔是這行裡的祖師爺。」
趙天壽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:
「喂,管家。魚餌已經咬鉤了,但他現在有點紮手……您放心,不出一個月,我會讓他灰溜溜地滾出京城。」
「嘟——」
車窗緩緩升起。
黑色的奧迪車融入了車流,像一條遊入深海的毒蛇。
四合院裡,顧清河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猛地回頭看向街角。
空空蕩蕩,隻有風卷著落葉。
「怎麼了?」林小鹿問。
「沒事。」
顧清河收回目光,眼神微冷:
「起風了。」
「把門關好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