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子軒事件後,【清河·別院】徹底火了。
隻不過,這次火的方向有點偏。 想追小說上,精彩盡在.
不再是簡單的「古玩修復」或「凶宅探險」,而是被網友封為了「娛樂圈判官」。
每天都有狗仔或者十八線小明星在衚衕口晃悠,想看看這到底是何方神聖,能把頂流給送走。
對此,顧清河的應對策略很簡單:關門謝客。
除了熟人介紹的靠譜單子,一律不接。
……
幾日後,京都下了一場小雪。
喧囂漸漸退去,槐樹衚衕恢復了往日的寧靜。
清晨。
顧清河正拿著掃帚清理門口的積雪。
這幾天,他總感覺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這所院子。
並不是那些鬼鬼祟祟的狗仔。
而是一個老人。
那個老人看起來七八十歲了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藏青色棉長衫,戴著一頂老式禮帽,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柺杖。
他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出現,也不敲門,就站在那棵探出牆頭的老槐樹下,仰著頭,看著那盞掛在屋簷下的鳥窩,一看就是半天。
眼神裡,透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眷戀和哀傷。
「大爺。」
顧清河停下掃雪,走過去,「天冷,進屋喝杯茶吧。」
老人回過神,有些侷促地整了整衣領,聲音溫潤而蒼老:
「不……不打擾了。我就是……路過,看看樹。」
「您看的可不是樹。」
顧清河看著老人的眼睛,那雙眼睛雖然渾濁,但眼角眉梢卻透著一股子常人沒有的「精氣神」,尤其是那雙手,手指修長,雖然乾枯卻保養得極好。
這是「身上有活兒」的人。
「這院子裡的那隻鳥,這幾天也不罵人了。」顧清河淡淡道,「它也在看您。」
老人渾身一震。
他抬頭,看向那個鳥籠。
正好,那隻平時見誰懟誰的黑色八哥,此刻正探出小腦袋,歪著頭,安安靜靜地盯著老人。
「喳。」
八哥輕輕叫了一聲。
不是罵街,而是一聲極輕、極柔的低喚。
老人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顫巍巍地伸出手,卻又不敢觸碰那朱紅的大門:
「它……它還在啊?」
「還在。」顧清河推開大門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,「它是這院子的主人。您既然認識它,那就是故人。請進。」
……
正廳內,茶香裊裊。
林小鹿端上了熱茶和點心。
薑子豪和夜鴉也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老人脫下禮帽,露出一頭銀髮。
他環視著這間屋子,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斑駁的紅木柱子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「變了……都變了……」
老人喃喃自語,「但格局沒變。這裡以前擺著師父的梳妝檯,那裡……是練功的把杆。」
「老先生,您是……」林小鹿輕聲問。
老人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對著顧清河和眾人,做了一個標準的戲曲界拱手禮:
「鄙人,梅長青。」
「梅長青?!」
夜鴉手裡的瓜子掉了,「那個……那個京劇界的泰鬥?國家級非遺傳承人?被稱為『當世梅郎』的梅老先生?!」
薑子豪雖然不懂戲,但也知道這名字如雷貫耳,經常出現在新聞聯播裡。
「臥槽……活的大師啊!」
顧清河也微微動容。
他沒想到,這位每天在門口徘徊的老人,竟然有如此顯赫的身份。
梅長青苦笑一聲,擺擺手:
「什麼泰鬥,不過是個唱戲的糟老頭子罷了。」
他指了指院子裡的那口井:
「八十年前,我就是在這個院子裡長大的。我是個孤兒,是師父收養了我,教我唱戲,教我做人。」
「您的師父是……」顧清河問。
「程婉秋。」
梅長青眼中閃過一絲痛楚,「也就是坊間傳聞的……『小青衣』。」
眾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個傳聞中被軍閥逼死、穿著戲服投井的女鬼,竟然真的是一代名伶,也是這位泰鬥的師父!
「師父她……並不是自殺。」
梅長青的聲音有些顫抖,揭開了一段塵封的往事:
「當年那個軍閥逼婚,師父為了保全我們這些徒弟,假意答應。新婚之夜,她在井邊唱了一出《竇娥冤》,然後……把那個企圖用強的軍閥推下了井,同歸於盡了。」
「她是用自己的命,換了我們的命。」
梅長青看向院子裡的那隻八哥:
「那隻鳥,叫『黑豆』。是師父最寵的小傢夥。當年大亂,我們逃難去了,沒能帶走它。沒想到……它竟然一直守在這兒,守了八十年。」
說到這裡,老人已是淚流滿麵。
院子裡的八哥似乎聽懂了,突然撲騰了一下翅膀,扯著蒼老的嗓音,唱了一句:
「……如花美眷……似水流年……」
那是《牡丹亭》的詞。
也是當年小青衣最愛教徒弟的一句。
梅長青聽到這句,再也忍不住,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。
林小鹿連忙幫他順氣。
「老先生,您……」顧清河看著他的臉色。
蠟黃、消瘦、眼神渙散。
這是油盡燈枯之相。
「我不行了。」
梅長青擦了擦嘴角的血絲,慘然一笑:
「肝癌晚期。醫生說,也就這幾天的事了。」
「我是這房子的戶主,這次來,是想收回這個院子。這房子我不租了,有什麼條件你們可以提。」
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:
「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。但我不想死在醫院裡。我想死在這個院子裡,死在師父當年唱戲的地方……我想落葉歸根。」
四合院裡一片安靜。
收回院子?
這可是顧清河他們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的家。
薑子豪有些猶豫:「這……」
顧清河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著老人那雙祈求的眼睛,又看了看院子裡那隻守候了八十年的鳥。
「梅老。」
顧清河緩緩開口:
「您趕我們走,是因為想一個人去見師父嗎?」
「這院子冷清了八十年。如果我也走了,誰來給您搭戲台?」
「您不用趕我們走。我是入殮師,我也許是這世上最適合陪您走完最後一程的人。」
顧清河站起身,語氣鄭重:
「您想在這裡走,我幫您。」
「不僅如此,我還想送您一份禮物。」
「什麼禮物?」
顧清河指了指井的方向:
「我在井底,撈到了一件東西。我想,您應該很想再見它一次。」
那是之前顧清河下井時,從甕中順手帶上來的一件戲服。
那是小青衣當年投井時穿的戰袍。
「給我三天時間。」
顧清河看著梅長青:
「我會修好這件戲服。也會為您重新搭起當年的戲台。」
「既然要走,那就熱熱鬧鬧地走。」
「讓這槐樹衚衕,再聽一次真正的京華絕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