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
京都工人體育館。
一場名為【星光隕落·天使歸家】的超大型追思會正在這裡舉行。
與其說是追思會,不如說是一場盛大的商業演出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->.】
場館外聚集了數萬名哭泣的粉絲,場館內更是座無虛席。
巨大的LED螢幕滾動播放著韓子軒生前的影像,舞台中央,一口被鮮花簇擁的水晶棺正散發著聖潔的光芒。
全球直播線上人數突破了五千萬。
這是資本的狂歡,也是人性的荒誕秀。
後台。
紅姐穿著一身昂貴的黑色高定禮服,一邊指揮工作人員調整燈光,一邊對顧清河說道:
「顧先生,記住你的任務。一會兒升降台升起,聚光燈打在子軒臉上的時候,我要他呈現出最完美、最安詳的狀態。就像『睡美人』一樣。」
顧清河穿著黑色的工作服,站在陰影裡,手裡提著化妝箱。
他看了一眼紅姐,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被他化好妝、靜靜躺在棺材裡的「韓子軒」。
「放心。」
顧清河的聲音平靜無波:
「我會讓他……畢生難忘。」
「很好。」紅姐滿意地點頭,「事成之後,我會在圈子裡推你一把。你的工作室以後就是明星禦用了。」
顧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。
禦用?
隻怕過了今晚,整個娛樂圈見到我都會繞道走。
……
晚上八點。
追思會進入**。
主持人用煽情的語調唸完了悼詞,全場燈光驟暗。
隻有一束追光燈,自穹頂垂直落下,聚焦在舞台中央的那口水晶棺上。
「讓我們最後看一眼,我們深愛的天使……」
升降台緩緩升起。
水晶棺蓋已經被移開。
那個穿著白色燕尾服、妝容精緻的「韓子軒」,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現場兩萬名觀眾和螢幕前五千萬網友的麵前。
他閉著眼,睫毛長而卷翹,麵板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。
真的很美。
美得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精美手辦。
現場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:
「嗚嗚嗚哥哥!你醒醒啊!」
「這不公平!上帝為什麼要帶走他!」
然而。
就在紅姐示意導播將鏡頭推近,給一個絕美的麵部特寫時。
異變突生。
那束為了營造舞台效果而特意調高了亮度和色溫的紫外線追光燈,照在屍體的臉上,發生了一種詭異的化學反應。
顧清河之前塗抹的那層無色無味的「顯影劑」,在強紫外線和熱量的激發下,開始顯現出螢光綠的色澤。
大螢幕上。
原本完美無瑕的臉,突然浮現出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、發著綠光的線條。
那是整容手術留下的皮下疤痕走向。
那是填充了矽膠和玻尿酸的假體輪廓。
更可怕的是,在那些綠色的線條之間,隱約浮現出了一塊塊暗黑色的斑點。
那是屍體內部腐爛後透出的屍斑,被顯影劑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那張臉,此刻看起來不再像天使。
而像是一個被強行拚湊起來的、裂紋斑斑的破碎玩偶。
又像是一張……正在剝落的畫皮。
「啊——!!」
前排的粉絲看清了大螢幕上的特寫,嚇得發出一聲尖叫。
「臉!哥哥的臉怎麼了?!」
「那是裂開了嗎?好恐怖!」
紅姐在後台看得目眥欲裂,對著耳麥狂吼:「切鏡頭!快切鏡頭!燈光師在幹什麼!把燈關了!」
但已經晚了。
就在現場一片混亂之時。
一篇長文,準時出現在了微博熱搜榜首。
博主:夜鴉。
標題:《娛樂圈的畫皮:韓子軒早已「死」去,躺在棺材裡的是誰?》
文章裡詳細列舉了韓子軒近半年來行程的異常、身高的微小變化、以及一段疑似真身被軟禁時求救的模糊錄音。
最後,夜鴉寫道:
「資本需要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個名為『韓子軒』的商品。當商品壞了,他們就換一個配件,甚至……換一個包裝盒。」
與此同時,現場一個眼尖的站姐,突然發現了一個更驚悚的細節。
因為屍體的手部沒有化妝,在強光的照射下,那雙手顯得格外粗糙。
大螢幕上,那隻搭在白色西裝上的手,骨節粗大,虎口和掌心布滿了黃褐色的老繭。
那絕不是一雙彈鋼琴、拿麥克風的手。
那是一雙長期搬磚、乾苦力的手。
「手!你們看他的手!」
站姐顫抖著聲音大喊,「那不是哥哥的手!哥哥的手是鋼琴手!這……這是個替身!!」
轟——!
這句話徹底引爆了火藥桶。
原本悲傷的粉絲瞬間清醒了,甚至感到了被愚弄的極度憤怒。
「替身?!死的不是韓子軒?」
「盛世娛樂騙人!這是詐騙!」
「把那個假貨拖出來!我們要真相!」
粉絲們瘋了。
他們衝破了安保線,往舞台上湧去。
有人扔礦泉水瓶,有人扔螢光棒。
水晶棺被推搡得搖搖欲墜。
紅姐在後台癱坐在地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這不僅是直播事故,這是盛世娛樂的滅頂之災。
……
混亂中。
顧清河提著工具箱,逆著人流,從側門走出了體育館。
外麵的夜風很涼。
薑子豪開著路虎車在門口接應,林小鹿和夜鴉坐在後座。
「上車!」薑子豪喊道,「師父,快走!警察馬上就到了!」
顧清河坐進副駕駛,摘下口罩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「錢拿到了嗎?」林小鹿問。
「拿到了。」顧清河拍了拍口袋裡的支票,「五百萬,全款。」
「這錢……咱們拿著燙手嗎?」林小鹿有些猶豫。畢竟這事兒鬧得太大了。
「不燙。」
顧清河看著體育館方向閃爍的警燈,目光幽深:
「這五百萬,不是給我們的。」
「是給那個躺在棺材裡的無名氏的。」
「他被整容成別人的樣子,活成了別人的影子,最後作為別人的替死鬼死去。甚至連名字都沒人知道。」
「這筆錢,我會讓夜鴉去查他的真實身份,全部轉給他的家人。」
「這是他的……賣命錢。」
車廂裡一陣沉默。
大家都想到了那個長滿老繭的手。
那個可憐的打工人,生前為了錢出賣了臉,死後終於用一種慘烈的方式,找回了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尊嚴。
「那真的韓子軒呢?」夜鴉問,「他去哪了?」
「大概率已經死了。或者被送去國外的某個療養院,變成了一個廢人。」
顧清河淡淡道:
「在資本眼裡,無論是真品還是贗品,沒有價值了,就是垃圾。」
他轉頭看向窗外繁華的京城夜景。
霓虹閃爍,光怪陸離。
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著造神和毀神的遊戲。
而他,隻不過是那個負責在散場時,把垃圾掃進垃圾桶的清潔工。
「走吧。」
顧清河閉上眼,掩去眼底的疲憊:
「回四合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