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午後,陽光稀薄,透過老槐樹的枯枝,斑駁地灑在正房的窗欞上。
【清河·別院】裡異常安靜。
薑子豪抱著失而復得的五十萬現金,躲在西廂房裡一遍遍地數,發出「嘿嘿嘿」的傻笑聲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,.超讚 】
八哥「大爺」縮在絨布窩裡打盹。
夜鴉在閣樓補覺。
而正房的大廳,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無菌手術室。
顧清河穿著一件乾淨的白大褂,戴著醫用放大鏡,坐在工作檯前。
檯麵上,鋪著潔白的絨布。
被視為「不祥之物」的鳳冠,正靜靜地躺在中央,像是一個等待手術的危重病人。
「第一步,淨身。」
顧清河低聲自語。
他端來一盆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液體。
那是用糯米水、皂角和某種特製草藥熬成的清洗劑。
他沒有直接把鳳冠泡進去,而是用棉簽蘸著藥水,一點點擦拭著鳳冠的表麵。
林小鹿搬了個小馬紮坐在他對麵,托著下巴,大氣都不敢出,像個乖巧的實習生。
隨著棉簽的擦拭,那些附著在金絲上的暗紅色土沁、黑色的黴斑,還有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,慢慢溶解、消失。
原本黯淡無光的金絲,逐漸露出了原本的燦爛色澤。
「它……變亮了。」林小鹿小聲驚嘆。
「不僅是變亮,是把『晦氣』洗掉了。」
顧清河換了一根棉簽,眼神專註:
「古董行裡叫『洗澡』,但在我看來,這是給它洗去幾百年的塵埃和怨氣,讓它乾乾淨淨地重回人間。」
清洗足足用了三個小時。
當最後一根棉簽被扔進垃圾桶時,那頂鳳冠已經不再陰森,而是散發著一種柔和的、屬於黃金的暖光。
「第二步,正骨。」
顧清河拿起一把精細的醫用鑷子和止血鉗。
鳳冠在地下埋了幾百年,受泥土擠壓,原本圓潤的帽胎已經變形,幾根主要的支撐金絲也斷裂扭曲了。
「這跟修補顱骨是一個道理。」
顧清河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變形的骨架,像是在安撫病人的痛處:
「骨相正了,皮相才美。如果骨架是歪的,戴在頭上就是個笑話。」
他開始操作。
那是極度考驗指力的微操。
他用鑷子夾住一根細如髮絲的金線,手腕微微用力,利用金屬的延展性,將其一點點拉直、復位。
「叮。」
一聲極輕微的脆響。
一根斷裂的金絲被重新咬合在一起。
顧清河用金絲進行纏繞加固,介麵處做得天衣無縫。
林小鹿看著他的手。
那雙手修長、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極短。
在陽光下,這雙手彷彿有某種魔力,那些扭曲的、醜陋的金屬線條,在他指尖下乖順地舒展,重新變成了優美的鳳尾和雲紋。
她看得有些癡了。
以前她覺得顧清河修死人的時候很可怕。
但現在,她覺得這雙手,溫柔得一塌糊塗。
「累嗎?」
林小鹿突然問。
她看到顧清河的鼻尖上滲出了一點汗珠。
顧清河手裡的動作沒停,隻是微微側頭,把臉湊了過來:
「幫我擦擦。手沒空。」
林小鹿臉一紅,但動作很自然。
她抽出紙巾,輕輕按在他的額頭上,吸走汗水。
兩人離得很近。
近到林小鹿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,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冷鬆香混合著藥水的味道。
顧清河眨了眨眼,嘴角微揚:
「不累。跟死神搶人比起來,要輕鬆得多。」
「第三步,也是最難的一步——補翠。」
顧清河放下了鑷子。
鳳冠之所以叫「點翠」鳳冠,精華就在於上麵的藍色羽毛。
但這頂冠上的羽毛大半已經腐爛脫落,露出了底下的銅胎,看起來像是一塊塊傷疤。
「這怎麼補?」林小鹿發愁,「現在翠鳥可是國家保護動物,咱們不能去抓鳥吧?那可是違法的!」
「當然不用真翠。」
顧清河從「戰利品」包袱裡,拿出了幾根白色的羽毛,還有幾瓶顏料。
「這是大白鵝的羽毛。」
「鵝毛?」林小鹿瞪大眼,「這能行嗎?」
「看著。」
顧清河將顏料調和,那種顏色介於寶藍和翠綠之間,是一種極難調配的「孔雀藍」。
他將鵝毛浸入顏料,染色,風乾。
然後,用剪刀將羽毛修剪成極小的、米粒大小的薄片。
他拿起鑷子,夾起一片羽毛,在背麵塗上特製的膠水,屏住呼吸,將其貼在鳳冠脫落的空白處。
一貼、二壓、三推。
動作行雲流水。
奇蹟發生了。
那片染色的鵝毛,貼在金底上,竟然呈現出一種流光溢彩的質感。
隨著光線角度的變化,它泛著幽藍的光,和周圍殘留的真翠羽毛幾乎毫無二致!
「天哪……」
林小鹿忍不住捂住嘴,「顧清河,你是魔術師嗎?這……這簡直是以假亂真!」
「這是『代翠』工藝。」
顧清河貼完一片,長舒一口氣:
「隻要手法對,鵝毛也能變鳳凰。而且……」
他抬頭看了一眼林小鹿:
「我覺得,比起殘忍地拔掉活鳥的羽毛,這種帶著善意的手藝,才配得上『美』這個字。」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太陽西斜,餘暉染紅了窗紙。
顧清河保持著那個姿勢,坐了整整五個小時。
直到最後一片羽毛歸位。
他放下鑷子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。
「好了。」
林小鹿站起身,看向工作檯。
那頂原本灰敗、流著「血淚」、散發著異味的陰婚鳳冠,此刻已經徹底脫胎換骨。
金色的骨架在夕陽下熠熠生輝,藍色的點翠如同一汪深邃的湖水,紅寶石和珍珠點綴其間,華貴、大氣、美得驚心動魄。
它不再是陰森的冥器。
它是一件足以傳世的藝術品。
「太美了……」林小鹿喃喃自語,眼神裡滿是驚艷。
顧清河摘下放大鏡,看著林小鹿發光的眼睛。
他突然覺得,這五個小時的腰痠背痛,值了。
「林小鹿。」
他輕聲喊道。
「嗯?」
顧清河端起那頂鳳冠,站起身,走到她麵前:
「修復隻是第一步。」
「帽子做出來,得有人戴,才知道合不合適。」
林小鹿愣住了,心跳開始加速:「你是說……讓我戴?」
「這裡還有別的女人嗎?還是說你想讓齊薇薇那個爬牆頭的來戴?」
顧清河笑了笑,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:
「坐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