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冬日的陽光雖然慘白,但好歹驅散了衚衕裡的陰霾。
正房的大炕上,薑子豪裹著被子縮成一團,眼圈黑得像熊貓,額頭上還貼著個退燒貼。
「鬼……真的有鬼……它還瞪我……」
這孩子昨晚被嚇得不輕,後半夜直接發起了高燒,嘴裡一直在說胡話。 超貼心,.等你尋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夜鴉卻精神抖擻,蹲在炕頭,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錄音筆裡的聲音。
「沙沙……咿——呀——」
雖然雜音很大,但那一聲悽厲的戲腔清晰可辨。
「妙啊!這音色,這轉音,絕對不是現代人能唱出來的!」夜鴉兩眼放光,「這是來自百年前的靈魂共鳴!」
顧清河已經穿戴整齊。他沒有理會這兩個瘋子。
他推開門,走到了院子裡。
昨晚下了整整一夜的雪,院子裡積雪沒膝,一片潔白,晃得人眼暈。
顧清河走到那口枯井旁,又看了看薑子豪昨晚指認的「白影」出現的位置。
他蹲下身,仔細檢查著雪麵。
眉頭微微皺起。
沒有腳印。
除了幾根被風吹落的枯樹枝,雪麵上平整如鏡,沒有任何人類或者大型動物踩踏過的痕跡。
如果昨晚真的有人在樹下唱戲,不可能踏雪無痕。
除非……那東西真的沒有重量。
「顧清河,怎麼樣?」
林小鹿端著一盆熱水出來,哈著白氣,「發現什麼了嗎?」
顧清河站起身,拍了拍手套上的雪:
「沒有物理痕跡。要麼是薑子豪眼花,要麼……是某種我們還沒發現的機製。」
「先別管鬼了,先管管人吧。」
林小鹿看著滿院子的荒草和垃圾,嘆了口氣,「這院子要想住人,得好好收拾一下。薑子豪廢了,夜鴉指望不上,隻能靠咱們倆了。」
……
半小時後。
一場名為「凶宅大掃除」的戰役打響了。
顧清河脫了大衣,裡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,袖子挽起,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。
他拿著一把大鐵鍬,正在剷除院子裡的積雪和雜草。
哪怕是幹這種粗活,他的動作依然有著一種精密和優雅的美感,每一鏟下去的深度和角度都驚人的一致。
林小鹿則裹著圍裙,拿著抹布和掃帚,負責清理窗台和迴廊的灰塵。
就在顧清河把一堆積雪鏟到牆角時。
「咻——啪!」
一顆石子突然從天而降,精準地砸在顧清河腳邊的鐵桶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顧清河動作一頓,猛地抬頭。
隻見兩米多高的院牆上,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人影。
那是一個留著利落短髮、穿著軍綠色棉大衣、脖子上圍著大紅圍巾的年輕女孩。
她正騎在牆頭上,手裡剝著一顆棒棒糖,兩條腿晃蕩著,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裡的兩人。
「喲,起得挺早啊。」
女孩把棒棒糖塞進嘴裡,操著一口地道且慵懶的京片子:
「昨兒晚上那動靜,沒把你們嚇尿褲子?居然還敢留這兒掃雪?」
林小鹿直起腰,看著這個充滿「匪氣」的女孩,有些發懵:
「你是誰?」
「我?」
女孩指了指自己,笑得有些痞:
「我是隔壁的。這條衚衕裡,大家都叫我『齊爺』。」
「當然,你們也可以叫我全名,齊薇薇。」
林小鹿皺眉:「趴在別人家牆頭,不太禮貌吧?」
「禮貌?」
齊薇薇「嗤」了一聲,吐出嘴裡的糖棍:
「在槐樹衚衕,能活過第一晚的新人,才配談禮貌。」
「我也是好奇,想來看看今兒早上是給你們收屍呢,還是叫救護車。沒想到……」
她的目光在顧清河身上轉了一圈,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艷,隨即吹了個流氓哨:
「沒想到這老爺們兒身體素質挺好,居然沒被陰氣衝倒。」
顧清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低下頭繼續鏟雪。
在他眼裡,活人隻要不躺在停屍床上,都不歸他管。
林小鹿卻不幹了。
這哪來的女流氓,大清早趴牆頭調戲我家……合夥人?
「這位齊小姐。」
林小鹿叉著腰,拿出當初跟客戶砍價的氣勢,仰頭懟道:
「我們活得好著呢!不勞您費心。還有,這牆頭不結實,您要是掉下來摔個好歹,我們這兒可不負責賠償。」
「霍!這小嘴兒,夠利索的啊!」
齊薇薇不僅沒生氣,反而樂了。
她雙手一撐,竟然直接從兩米高的牆頭上跳了下來。
「咚。」
落地極穩,動作瀟灑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像個領導視察工作一樣,大搖大擺地走到林小鹿麵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:
「南方來的吧?長得倒是水靈。」
然後,她指了指正在鏟雪的顧清河,又指了指屋裡正發出殺豬般呻吟的薑子豪:
「那是你男人?」
「屋裡那個叫喚的,是你傻弟弟?」
「還有一個裹黑袍子的老頭,是你爺爺?」
「嘖嘖嘖。」齊薇薇搖搖頭,一臉同情:
「小媳婦兒,你這命挺苦啊。拖家帶口來京城討生活,還租了個凶宅。這一大家子老弱病殘,全指著那個男人幹活呢?」
林小鹿的臉瞬間漲紅了。
什麼跟什麼啊!
這腦補能力怎麼比夜鴉還強?
「你誤會了!我們不是……」林小鹿剛想解釋。
「媳婦兒。」
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,突然打斷了她的話。
顧清河不知何時走了過來。
他手裡拿著鐵鍬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。
他並沒有看齊薇薇,而是自然地看向林小鹿:
「把毛巾遞給我。」
林小鹿愣住了。
大腦瞬間宕機。
他……他剛才叫我什麼?
媳婦兒?
看著林小鹿呆呆的樣子,顧清河微微挑眉,又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寵溺和催促:
「發什麼呆?擦汗。」
「啊?……哦!哦!」
林小鹿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紙巾,踮起腳尖,慌亂地在他額頭上擦了兩下。
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,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齊薇薇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挑了挑眉,一副「我就知道」的表情:
「行了行了,別在我麵前秀恩愛了。欺負單身狗是吧?」
她從兜裡掏出兩個還熱乎的烤紅薯,塞進林小鹿懷裡:
「拿著。剛烤的。看在你們也是苦命鴛鴦的份上,姐賞你們的。」
說完,她湊到林小鹿耳邊,壓低聲音,神神秘秘地說道:
「不過,姐還是勸你們一句。天黑之前,趕緊搬走。」
「這院子裡的那口井……是真的吃人。」
「昨晚那是『唱戲』,那是前奏。等今晚要是『鑼鼓響』了,你們想走都走不了了。」
說完,齊薇薇也不等林小鹿反應,轉身助跑兩步,蹬著牆邊的老槐樹,像隻靈活的野貓一樣,三兩下又翻回了隔壁院子。
「回見嘞!小媳婦兒!」
牆那邊傳來她爽朗的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