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!砰!砰!」
整容間厚重的鐵門被劇烈拍響。
緊接著是備用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。
「哐當——」
大門被猛地推開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,.超順暢 】
「不許動!警察!」
數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束瞬間刺破了黑暗,緊接著,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合上了電閘。
滋啦——
頭頂那盞慘白的無影燈重新亮起,將並不寬敞的整容間照得纖毫畢現。
門口,站著一臉焦急的王家遺孀、幾個全副武裝的民警。
然而,當所有人看清屋內的景象時,都愣住了。
並不是預想中的顧清河在破壞屍體。
顧清河正貼著牆角站著,手裡緊緊護著那個裝工具的銀色箱子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「驚魂未定」,眼鏡甚至都歪了一些。
而在房間正中央。
平日裡那個威風八麵、衣冠楚楚的盛世集團董事長沈萬壑,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跪在地上。
他雙手抱頭,整個人縮成一團,對著空氣瘋狂磕頭,額頭已經磕出了血。
更令人震驚的是,他那條昂貴的西裝褲襠部,濕了一大片。
一股刺鼻的尿騷味,混合著福馬林的味道,在空氣中瀰漫。
他被嚇尿了。
「別燒我……別燒我……」
沈萬壑根本沒有意識到燈亮了,也沒有意識到警察來了。
他依然陷在那個恐怖的幻覺裡,陷在十九年前那個大火瀰漫的除夕夜。
「師父……我錯了……我不該聽葉家的……」
「好多血……好多火……救命啊!!」
全場死寂。
隻有沈萬壑那瘋瘋癲癲的嘶吼聲在迴蕩。
王太太看著這一幕,氣得渾身發抖。
這可是她丈夫的靈堂!
沈萬壑這個老混蛋,居然在這裡撒潑、甚至大小便失禁?
這是對亡者最大的褻瀆!
「沈萬壑!你在幹什麼!!」
王太太衝上去,也不管什麼豪門禮儀了,揚起手就是一巴掌。
「啪!」
清脆的耳光聲,狠狠抽在沈萬壑臉上。
劇痛讓沈萬壑的眼神短暫地聚焦了一瞬。
他抬起頭,看到了麵前的王太太,又看到了那一圈穿著製服的警察。
在他混亂的大腦裡,這些人不是警察,也不是家屬。
那是黑白無常。是來索命的陰差。
「啊——!別抓我!別抓我!」
沈萬壑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手腳並用地往後爬,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一個警察的褲腿:
「我有錢!我給你們錢!別抓我下地獄!」
「不是我殺的顧修德!是葉家!是京城葉家下的令!我隻是個點火的!冤有頭債有主,你們去找葉家啊!!」
警察皺著眉,一把按住發瘋的沈萬壑:
「什麼葉家顧家?老實點!現在懷疑你涉嫌尋釁滋事和破壞屍體,跟我們走一趟!」
「我不走!我不走!」
沈萬壑拚命掙紮,眼神突然掃到了角落裡的顧清河。
顧清河靜靜地站在那裡,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光,遮住了眼底的冰冷。
他甚至還對著沈萬壑,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:
「腰、牌。」
這兩個字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鬼……你是鬼……」
沈萬壑的瞳孔猛地放大,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青紫。
他指著顧清河,喉嚨裡發出「咯咯」的怪聲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「噗——」
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。
緊接著,他兩眼一翻,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,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軟了下去。
口眼歪斜,嘴角流涎。
急火攻心,中風了。
「快!叫救護車!」警察大喊。
現場一片混亂。
……
半小時後。
救護車的紅藍光芒在夜色中遠去。
沈萬壑被抬走了。
據說情況很嚴重,腦溢血,就算救回來,大概率也是個半身不遂,而且因為精神受到重創,瘋沒瘋還不好說。
殯儀館門口。
顧清河脫下白手套,扔進垃圾桶。
外麵的雨已經停了,空氣格外清新。
「顧先生,今晚真是……太抱歉了。」
王太太紅著眼睛過來道謝,「讓您受驚了。沒想到知人知麵不知心,沈萬壑居然是個瘋子!還好您沒事。」
顧清河恢復了那種彬彬有禮的模樣:
「王太客氣了。王總的遺容我已經整理好了,您可以去看看。至於今晚的事……」
他頓了頓,意有所指:
「人在做,天在看。有些債,總是要還的。」
王太太重重點頭,以為他在說迷信,卻不知他在說因果。
送走王太太,三人走向路邊的勞斯萊斯。
剛上車,一直憋著的薑子豪終於爆發了:
「臥槽!爽!太爽了!!」
他興奮地拍著方向盤,「師父,你看見那老東西剛才那慫樣沒?尿都嚇出來了!這下盛世集團的臉算是丟盡了!」
「錄到了嗎?」顧清河靠在後座上,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
「必須的!」
薑子豪掏出一支錄音筆,又晃了晃手機:
「剛才他在裡麵喊『葉家』、『點火』、『顧修德』那幾句,錄得清清楚楚!而且警察進來的時候執法記錄儀也開了,這可是鐵證!」
「發給夜鴉。」
顧清河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,聲音冷淡:
「讓他把這最後一塊拚圖,補進書裡。」
「明天早上,我要讓全濱海的人都知道,他們眼裡的『慈善家』,到底是個什麼貨色。」
林小鹿坐在他身邊,遞過來一杯熱奶茶。
「給,全糖的。」
她看著顧清河的側臉,輕聲問道:「解氣了嗎?」
顧清河接過奶茶,溫熱的觸感傳遍全身。
他想起了十九年前那個大火的夜晚,想起了爺爺被燒傷的腿,想起了這十九年來在地下室裡度過的無數個日日夜夜。
沈萬壑廢了。
盛世集團即將倒塌。
他在濱海的仇,報了。
但他的眼神並沒有變得輕鬆,反而更加深邃。
因為沈萬壑在瘋癲時喊出的京城葉家。
那纔是真正的龐然大物。
沈萬壑,不過是當年那場陰謀裡,一隻負責點火的走狗。
「解了一半。」
顧清河喝了一口奶茶,甜膩的味道沖淡了嘴裡的血腥氣。
他轉頭看向北方,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夜幕,看向了那個遙遠的、繁華的、深不可測的帝都。
「小鹿,小薑。」
「收拾收拾行李吧。」
「濱海的事了了。我們……該去京城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