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河入住的第一天,整棟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第二天,裝修開始了。
對於【幸福人生】婚慶店的臨時員工小王來說,這天過得像恐怖片。
上午十點,樓上準時傳來「滋滋滋」的聲音。 ->.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不像裝修電鑽的轟鳴,更像是什麼人在用細齒鋸子,慢慢地、有節奏地鋸開某種堅硬的骨頭……
「老闆,」小王縮在櫃檯後麵,臉色發白,「你聽這動靜……他該不會是在分屍吧?」
林小鹿正對著鏡子補妝,聞言手一抖,口紅畫歪了:「閉嘴!那是裝修!是在鋸木頭!」
雖然嘴上這麼說,但林小鹿心裡也沒底。
昨天那個黑布包裹的【長條物體】給她的心理陰影太大了。
再加上顧清河那張冷得像冰塊的臉,她昨晚做了一宿噩夢,夢見自己結婚,司儀是黑白無常。
「滋——哢嚓。」
樓上突然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,緊接著是某種重物拖行的摩擦聲。
林小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不行,不能坐以待斃。
既然他不仁,就別怪我不義!
「小王!」林小鹿把口紅一拍,「把店裡那個用了五年的藍芽大音響搬出來!對著樓梯口放!」
「放什麼歌?大悲咒嗎?」
「放屁!大悲咒那是超度用的,萬一真把樓上那位招下來怎麼辦?」林小鹿咬牙切齒,「放《最炫民族風》!要最躁的那一版!我就不信陽氣壓不住陰氣!」
……
二樓。
顧清河正戴著防塵口罩,手裡拿著一把曲線鋸,小心翼翼地切割一塊黑色的吸音棉。
他是個完美主義者。
為了營造一個絕對安靜、適合修補的環境,他斥巨資購買了錄音棚級別的隔音材料。
「滋滋滋……」
手中的鋸子剛走了一半。
「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~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!!」
地板突然開始震動。
那種低頻的動次打次,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在顧清河的腳底板上瘋狂敲擊。
顧清河手一滑。
昂貴的吸音棉被切歪了一個角。
他深吸一口氣,放下鋸子,摘下口罩,露出那張寫滿了我很不爽的臉。
他走到剛剛鋪了一半隔音板的牆邊,拿出一個分貝測試儀。
數字飆到了85dB。
「很好。」顧清河看著那個紅色的數字,冷笑一聲,「林小鹿是吧。」
他沒有立刻下樓吵架。
作為一名理性的入殮師,他更擅長用「非暴力手段」解決問題。
十分鐘後。
顧清河坐在還有些淩亂的辦公桌前,開啟了膝上型電腦。
樓下的Wi-Fi訊號很強,名字就叫 XingFuRenSheng。
至於密碼?
顧清河甚至不需要動腦子。
他透過窗戶,看了一眼樓下貼在玻璃門上的上網提示卡:
【進店掃碼,Wi-Fi密碼:88888888】
「毫無防備。」顧清河評價道。
連上Wi-Fi,他在瀏覽器位址列輸入了一串通用的路由器管理地址:192.168.1.1。
這是一個藍白色的登入介麵。
隻需要輸入管理員密碼。
顧清河麵無表情地輸入了出廠預設密碼:admin。
就這樣......
顧清河黑進了路由器的後台。
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,精準地找到了那個裝置名為「LIN-PC」的連線端。
【限速設定:1KB/s】
【確定】
樓下的歌聲戛然而止。
「什麼樣的節奏是……滋滋……滋……」
世界清靜了。
顧清河看著螢幕上跳出的「設定成功」提示,剛準備合上電腦,螢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條本地新聞推送:
【盛世集團董事長沈萬壑今日視察濱海市殯儀館,欲打造全省最大殯葬產業鏈……】
看到「盛世集團」和「沈萬壑」這幾個字,顧清河的手指,猛地僵了一瞬。
「手伸得倒是挺長。」
他低聲喃喃自語,眼中閃過一絲壓抑的厭惡。
合上筆記本,他深吸一口氣,重新拿起了曲線鋸。
……
樓下。
「怎麼回事?怎麼卡了?」林小鹿拍了拍音響,「破網!關鍵時刻掉鏈子!」
沒有了音樂護體,樓上那種「滋滋滋」的鋸骨頭聲顯得更加清晰驚悚。
林小鹿越想越氣。
她覺得這就是那個死人臉故意的!
他在示威!
「老闆,要不……上去送點水果?順便看看他在幹嘛?」小王慫恿道,「畢竟遠親不如近鄰,這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。」
林小鹿看著那盤剛剛洗好還在滴水的草莓,猶豫了三秒。
「行!去就去!光天化日朗朗乾坤,他還能把我吃了不成?」
她端起果盤,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去炸碉堡一樣,悲壯地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樓梯。
二樓的門虛掩著。
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了出來,那是隻有在寺廟或靈堂才能聞到的味道。
林小鹿嚥了咽口水,敲了敲門:「那個……顧先生?在家嗎?我是樓下的,給你送點水果……」
沒人應聲。
門縫裡透出一絲冷光。
在好奇心的驅使下,林小鹿輕輕推開了門。
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地震。
原本空曠的房間已經被大麵積的黑色吸音棉覆蓋,窗戶被厚重的遮光簾擋得嚴嚴實實,明明是白天,屋裡卻像黃昏一樣昏暗。
屋子正中間,放著那個【手術台】。
而顧清河,穿著一身白色的防護服,戴著護目鏡和口罩,手裡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……
裁紙刀。
他正背對著門口,在那張台子上專注地切割著什麼人形物體。
林小鹿的腦子「嗡」地一下炸了。
恐怖片裡的經典橋段!
電鋸殺人狂的秘密基地!
就在這時,顧清河似乎感覺到了背後的氣流,猛地轉過身。
護目鏡後的眼神冷漠而銳利,手裡的刀尖還掛著一絲黑色的碎屑。
「啊啊啊啊啊!!!對不起打擾了!!!」
林小鹿發出一聲能刺破耳膜的高音尖叫,把手裡的草莓果盤往地上一扔,轉身就跑。
因為跑得太急,在樓梯口差點摔了個狗吃屎。
顧清河:「……」
他看了看地上散落一地的草莓,又看了看手裡剛剛切下來的人體矽膠道具。
「神經病。」
他皺了皺眉,走過去撿起一顆草莓。
沒洗乾淨,有農殘。
……
這一天,林小鹿報了警。
理由是:懷疑樓上鄰居在分屍。
半小時後,兩位民警滿臉嚴肅地敲開了二樓的門。
五分鐘後。
兩位民警從二樓走了下來,神色變得有些古怪,不僅沒有抓人,反而對身後的顧清河異常客氣。
那個年輕的小民警手裡拿著顧清河的證件,眼睛瞪得滾圓,忍不住小聲對老民警說道:
「師父……這證件是真的?京城民政總署頒發的特級入殮師資格證?我聽說全國也沒幾個啊,這種級別的大神,怎麼會窩在咱們這小地方當個體戶?」
老民警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閉嘴,然後把證件恭敬地遞還給顧清河:
「顧先生,打擾了。手續沒問題,都是誤會。不過您這道具……確實挺逼真的,以後儘量注意點影響。」
顧清河接過證件,隨手揣進口袋,神色淡然:
「以前考著玩的。現在隻是混口飯吃。」
民警離開後,林小鹿從警車後麵探出頭,一臉懵逼。
沒抓?
而且警察怎麼對他那麼客氣?
京城?
特級?
雖然沒聽清具體內容,但她隱約覺得,樓上這個怪鄰居,背景好像有點不簡單。
但不管怎麼說,社死是肯定的了。
她灰溜溜地鑽回店裡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晚飯時間。
顧清河下樓扔垃圾。
路過婚慶店門口時,正好撞見林小鹿像個鵪鶉一樣縮在櫃檯後麵吃泡麵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
林小鹿心虛地別過頭:「那個……誤會,都是誤會。嗬嗬。」
顧清河停下腳步,修長的身影擋住了門口的光線。他推了推眼鏡,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抓狂的平靜:
「林小姐,為了避免下次你再浪費警力。我建議你有空可以上來參觀一下。我可以免費為你講解人體結構,這對你以後挑選老公很有幫助。」
林小鹿:「……」
這人嘴裡能吐出一句好話嗎?
「還有,」顧清河指了指頭頂,「我的裝修明天結束。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廣場舞神曲。否則,我不介意在你店門口擺一排花圈,幫你增加一點人氣。」
說完,他提著垃圾袋,瀟灑離去。
林小鹿氣得把叉子插斷了。
「囂張!太囂張了!顧清河,此仇不報,我就不叫林小鹿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