濱海老街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。
顧清河站在【林小鹿·幸福人生】的門口,手裡的銀色工具箱上沾了幾滴雨水。
他沒有急著進去,而是轉身看向匆匆趕來的房東老張。
老張是個五十多歲的地中海大叔,一邊收傘一邊擦汗,眼神在顧清河那身肅穆的黑衣和旁邊粉紅色的婚慶店之間來回遊移,滿臉寫著「這事兒要黃」。
「那個……小顧啊,」老張壓低聲音,「咱們先說好,雖然我這二樓便宜,但這樓下的林老闆可是簽了長約的。她要是強烈反對,這合同……」
「隻要不違法,她無權乾涉二樓的使用權。」顧清河語氣平淡,「而且,我付半年租金。」
主要適合的地方太難找,加上時間緊迫,雖然手上資金不多,顧清河也隻能退一步。
「成!那咱們上去談!」聽到「半年租金」,老張的腰桿瞬間直了。 讀好書上,.超省心
就在這時,粉紅色的玻璃門被推開了。
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風鈴聲,林小鹿探出半個身子。
她剛送走一對難纏的客戶,臉上還掛著略顯僵硬的職業假笑,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人,眼睛頓時一亮。
「喲,張叔!帶朋友來看鋪子啊?」
林小鹿的熱情是有原因的。
二樓空了半年了,陰森森的,如果能租出去,哪怕是個開網店的,也能給這棟樓添點人氣。
她的目光落在顧清河身上。
高,瘦,白。
雖然冷著一張臉,但架不住長得好看,那股禁慾的氣質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。
是個帥哥鄰居!林小鹿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:以後搬個重物、修個燈泡什麼的,有著落了!
「你好呀!」林小鹿主動打招呼,笑得眉眼彎彎,「我是樓下的林小鹿,以後可能就是鄰居了。帥哥打算租二樓做什麼生意?是咖啡館?還是畫室?」
在她看來,這種氣質的帥哥,也就這兩個職業比較匹配。
顧清河轉過頭,隔著金絲眼鏡,平靜地看了她三秒。
那眼神沒有波瀾,像是在看標本。
「喪葬諮詢。」
顧清河吐出四個字,清晰,冷冽。
「……哈?」林小鹿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懷疑自己聽錯了,「什麼葬?」
「喪葬。包括但不限於遺體修復、葬禮策劃、骨灰盒定製。」顧清河補充道,順便禮貌地點了點頭,「就在你樓上。以後多多關照。」
空氣突然安靜。
隻有屋簷下的雨滴砸在水坑裡的聲音。
一秒,兩秒。
「張叔!!!」林小鹿發出一聲尖叫,差點原地跳起來,「你瘋啦?你讓一個賣骨灰盒的住我樓上?我是乾婚慶的!婚慶!這要是讓客戶知道了,我這店還開不開啦!」
房東老張一臉尷尬:「小林啊,這也是沒辦法,這年頭房子不好租……」
「不行!絕對不行!」林小鹿張開雙臂攔在樓梯口,像隻炸毛的貓,「這不僅是晦氣的問題!你想想,新娘子剛試完婚紗,出門一抬頭看見『殯葬一條龍』,誰還有心情結婚?」
顧清河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,內心毫無波動,甚至有點想笑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小鹿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背貼在了樓梯扶手上:「你……你想幹嘛?我告訴你,強買強賣是違法的!」
「林小姐,糾正兩個邏輯上的錯誤。」
顧清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,語氣不疾不徐:
「第一,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,並不晦氣。你的客戶結婚是為了幸福,但如果他們知道死後也能被體麵對待,會更有安全感。」
「第二,」他拿出簽好了字的合同和租金遞給房東,「我和張叔的租賃合同受法律保護。如果你因為迷信阻撓我入住,我可以起訴你乾擾經營。我想,你的婚禮策劃店應該不想收到法院傳票吧?」
林小鹿:「……」
這人是魔鬼嗎?
長了一張偶像劇男主的臉,怎麼張嘴就是法製進行時?
房東老張一看錢都到位了,立馬打圓場:「哎呀小林,小顧這人看著……挺穩重的嘛!而且人家說了,不做實體展示,就是個工作室,平時不掛牌,沒人知道!你也別太迷信了,科學社會嘛!」
在半年租金的衝擊下,老張迅速倒戈。
……
兩個小時後。
雨停了。
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了門口。
林小鹿搬了把椅子坐在店門口,手裡捧著一杯奶茶,氣鼓鼓地盯著這場入侵。
她倒要看看,這個晦氣的傢夥到底要搬些什麼鬼東西進去。
如果是什麼花圈紙人,她就立刻報警說他搞封建迷信活動!
然而,讓她失望了。
顧清河的行李很簡單:幾張黑色的辦公桌,兩排書架,還有一個銀色工具箱。
「看來也就是個網上接單的騙子。」林小鹿咬著吸管嘀咕道。
就在這時,兩個搬家工人抬著一個長條形的、被黑色防塵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傢夥,費力地往樓上挪。
那東西大概兩米長,半米寬。
沉甸甸的,看起來很有分量。
工人大哥走到樓梯轉角,手一滑,「咚」的一聲,那東西重重地磕在了欄杆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哎喲!小心點!」工人喊道,「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,別給磕壞了!」
林小鹿的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那個形狀……那個長度……那個重量……
再加上顧清河的職業……
「那……那是……」林小鹿手裡的奶茶都在抖,指著那個黑布包裹的長條物體,聲音顫抖,「那是棺……棺材?!」
顧清河正站在樓梯口指揮,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這時候,如果解釋說這隻是一張用於遺體美容的液壓升降手術台,顯然很蒼白,而且不夠有趣。
看著林小鹿那副要被嚇哭又忍不住好奇的樣子,顧清河那顆沉寂已久的惡作劇之心突然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否認。
而是伸出食指,豎在嘴唇邊,做了一個「噓」的手勢。
眼神深邃,語氣低沉:
「輕點聲。別吵醒了裡麵的……客人。」
「噗——」
林小鹿一口奶茶直接噴在了門口的【新婚大吉】地毯上。
顧清河轉過身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,跟著工人們上了樓。
二樓的門「砰」地一聲關上了。
林小鹿僵在原地,感覺頭皮發麻。
完了。
這日子沒法過了。
她的樓上,不僅住著一個變態入殮師,還可能住著他的「客人」!
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,在閨蜜群裡發了一條訊息:
【姐妹們,救命!我家樓上搬來了一個殺人狂魔!剛才我看見他把屍體抬進去了!!!】
而此時的二樓。
顧清河掀開黑布,露出了那張昂貴的進口液壓手術台,溫柔地擦了擦上麵的灰塵。
「新環境,新開始。」
他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拿著手機瘋狂打字的身影,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。
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,似乎比在殯儀館麵對冷冰冰的牆壁,要有意思那麼一點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