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林小鹿還沒想好怎麼復仇,她的電話就被打爆了。
「林總!出事了!今天的婚禮司儀在來的路上出車禍了!腿撞斷了!」
「什麼?!」林小鹿從床上彈起來,「現在換人還來得及嗎?」
「來不及了!今天是黃道吉日,全城的司儀都排滿了!而且陳家那個單子要求那麼高……」
林小鹿握著手機,當機立斷:「那我上!我是策劃師,流程我熟!」
「不行啊林總!」
電話那頭傳來員工小王絕望的聲音:「陳太太說了,她們陳家是有頭有臉的人。合同裡也特別要求了,司儀必須是男的!要形象好、氣場足、聲音有磁性、身高一米八以上!這才能壓得住場子!」
「還有二十幾分鐘就要開場了。如果找不到符合標準的男司儀,不僅尾款沒有,還要我們賠償精神損失費和違約金!林總,您快想想辦法吧!」
掛了電話,林小鹿看著麵前那一堆違約金條款,感覺天都要塌了。 超好用,.隨時看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男的。
一米八以上。
形象好,氣場足,聲音好聽。
現在立刻馬上能到場。
這條件,去選秀都夠了,上哪變這麼一個大活人出來?
她翻遍了通訊錄,所有符合條件的司儀都有檔期了。
「完了……這回真要破產了。」
她急得在店裡來回踱步,最後,絕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二樓。
男的。
一米八以上。
形象好,氣場足。
聲音好聽。
就在現場。
林小鹿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四個大字:天無絕人之路!
雖然這人是個入殮師。
雖然這人是個毒舌怪。
雖然這人昨天可能還在樓上鋸骨頭。
但在巨額違約金麵前,就算是閻王爺來了,隻要符合外形標準,林小鹿也敢拉他上去講兩句!
而且……穿西裝的樣子應該很像那麼回事。
尊嚴?
在違約金麵前,尊嚴算個屁!
林小鹿深吸一口氣,抓起桌上的一包好煙,視死如歸地衝上了樓梯。
「咚咚咚!」
敲門聲急促而卑微。
「顧先生!顧大哥!顧大爺!救命啊!!」
門開了。
顧清河穿著睡衣,頭髮略顯淩亂,眼神裡透著剛被吵醒的殺氣。
「林小鹿,你最好是真的有事。」
......
十分鐘後。
顧清河倚在門口,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這個差點把臉貼在他拖鞋上的女人。
「讓我捋一下邏輯。」
顧清河聲音慵懶,帶著剛醒的鼻音,「昨天上午,你還在跟警察說我是變態殺人狂,甚至試圖用《最炫民族風》超度我。現在,你讓我去幫你主持婚禮?」
林小鹿雙手合十,舉過頭頂,毫無節操地瘋狂點頭:「顧哥!顧總!我那是……那是被您的藝術氣息震懾住了!我有眼不識泰山!您大人不記小人過!」
「不去。」顧清河轉身要關門,「術業有專攻。我是送人走的,不是送人入洞房的。不吉利。」
「別啊!」林小鹿一隻腳卡住門縫,疼得齜牙咧嘴也不肯鬆開,「我也沒辦法啊!司儀出車禍了,違約金要賠十倍!我要是破產了,我就換個二手的大喇叭,天天放《好日子》!」
顧清河關門的動作停住了。
這是**裸的威脅。
他看著林小鹿那張視死如歸的臉,腦海中浮現出劣質喇叭迴圈播放噪音的畫麵。
那將是他職業生涯的災難。
顧清河沉默了兩秒。
「如果我幫你這一次,」顧清河推了推眼鏡,眼神犀利,「以後二樓以下,禁止任何分貝超過40的噪音。還有,我不穿那些亮片西裝,不說那些肉麻台詞。」
「沒問題!全聽你的!隻要你是活的、男的、能說話就行!」
林小鹿此時的要求已經卑微到了塵埃裡。
「你隻要站那兒就是風景!你就把這當成……當成一次大型的詩朗誦!」
「進來吧。」顧清河鬆開了門把手,「等我一會兒。」
他有一種預感。
這可能是他職業生涯中,最荒唐的一次「接單」。
……
五分鐘後。
林小鹿焦急地在客廳裡轉圈,看著那些昂貴的紫檀木骨灰盒,心裡默唸「百無禁忌」。
「走了。」
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臥室傳來。
林小鹿回頭,呼吸猛地一滯。
顧清河出來了。
他換下了一身慵懶的睡衣,穿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純黑色手工西裝,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高階的質感。
白襯衫釦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。
身姿挺拔,寬肩窄腰,那雙原本冷淡的眼睛被金絲眼鏡遮擋了一下,竟然顯出幾分斯文敗類的禁慾感。
如果不看他手上那雙標誌性的白手套,這簡直就是從韓劇裡走出來的財閥貴公子。
林小鹿看得有點呆,下意識嚥了咽口水。
這死人臉……稍微收拾一下,竟然這麼絕?
「看夠了嗎?」顧清河正在調整袖釦,頭也不抬,「看夠了就走。還有,別用那種眼神看我,我不接配陰婚的業務。」
林小鹿臉一紅,回過神來:「那個……能不能把你手上的白手套摘了?這又不是去案發現場!」
顧清河猶豫了一下,還是摘下來放進口袋:「行,走吧。」
……
萬豪酒店,宴會廳。
距離婚禮開始還有最後五分鐘。
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新郎陳誌豪正在後台大發雷霆:「司儀呢?還沒到?你們婚慶公司是幹什麼吃的!要是吉時過了,老子一分錢不給!」
「來了來了!」林小鹿氣喘籲籲地推開後台大門,把顧清河推了進去,「陳少,這位是……額,特邀的高階司儀,顧老師!業內頂流!平時很難請的!」
陳誌豪狐疑地打量著顧清河。
一身黑,冷著臉,不笑。
「頂流?我怎麼沒見過?喂,你會搞氣氛嗎?我要那種嗨翻全場的!」
顧清河淡淡地掃了他一眼。
那種彷彿在看屍體的眼神,讓陳誌豪莫名其妙地後背一涼,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「氣氛這種東西,在於深度,不在於分貝。」顧清河平靜地說道,聲音自帶混響效果,「放心,我會讓你終身難忘。」
陳誌豪愣住了。
這人……好大的氣場。
「行……行吧。要是搞砸了,你們等著瞧!」
……
燈光漸暗。
全場安靜。
林小鹿躲在音響師旁邊,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看著站在舞台側麵的顧清河,心裡默默祈禱:千萬別出麼蛾子,千萬別把職業病帶出來。
聚光燈亮起。
顧清河邁步上台。
沒有跑跳,沒有揮手,每一步都沉穩得像是要去參加聯合國會議,或者是去……宣讀遺囑。
他站在舞台中央,單手握住麥克風,目光環視全場。
原本還在嗑瓜子、聊天的賓客們,接觸到他的眼神,聲音逐漸消失。
整個宴會廳竟然在十秒鐘內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肅穆。
顧清河開口了。
低沉,磁性,不疾不徐。
「各位親朋,各位好友。」
這起手式……
林小鹿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在這個……特殊的日子裡。」顧清河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詞句,但習慣讓他脫口而出,「我們懷著一種複雜而沉重的心情,聚集於此。」
台下有人放下了筷子。
有人停止了嬉笑。
大家麵麵相覷:沉重?結婚不是高興的事嗎?
顧清河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不對,他沉浸在自己的專業節奏裡——那種他在無數個靈堂裡練就的、能瞬間讓家屬淚崩的節奏。
「人生天地間,忽如遠行客。」
「兩個人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,是緣分,也是劫數……哦不,是定數。」
「從今天起,陳誌豪先生和新娘將告別過去的……自由,走向另一種形式的永恆。」
他的聲音太有感染力了。
那種悲天憫人的語調,配上悲傷的大提琴背景音樂,竟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。
台下,新孃的母親突然眼眶一紅,拿出手帕開始擦眼淚。
「嗚嗚嗚……這司儀說得太好了,我女兒嫁出去就像潑出去的水,以後日子怎麼過啊……」
這一哭,像是開啟了某種開關。
原本喜慶的婚禮現場,氣氛急轉直下,變得感人肺腑,甚至……
有些淒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