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大雪初霽。
葉家老宅被一片素白覆蓋,漫天的白幡在寒風中獵獵作響,宛如招魂的經幡。
今日,是葉家老太爺葉震天「出殯」的大日子。
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都到了。
豪車從山腳一直排到了山頂,黑衣保鏢三步一崗,氣氛肅穆而壓抑。
正堂靈堂前,那口價值連城的金絲楠木棺終於落地。
棺蓋半開,供人瞻仰遺容。
葉震天躺在裡麵,穿著壽衣,雙目緊閉,麵色雖然灰敗,但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被厚重的棉被遮掩得嚴嚴實實。
顧清河一身黑色中山裝,作為主理人,站在棺頭。
他神色平靜,手裡拿著一支引魂幡,看似在主持儀式,實則目光始終鎖定在靈堂正上方的那塊巨大的牌匾上。
牌匾上書四個燙金大字:【積善餘慶】。
真是莫大的諷刺。
「時辰到——!」
顧清河高喊一聲,聲音清越,穿透了嘈雜的人群:
「起靈!移步祖祠,拜別先祖!」
隨著一聲令下,八名壯漢抬起棺材。
長長的送葬隊伍開始移動。
走在最前麵的葉宗披麻戴孝,手裡捧著靈位,臉上掛著悲慼的淚水,眼底卻閃爍著即將大功告成的興奮。
隻要過了祖祠這一關,把那個帳本連同紙錢一起燒了,葉家就徹底洗白了!
隊伍緩緩行進,來到了葉家那座恢弘陰森的祖宗祠堂。
這裡供奉著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。
香火繚繞,陰氣森森。
那塊牌匾,就高懸在正梁之上,離地足有五米。
「跪——!」
禮生高唱。
數百名賓客和葉家子弟齊刷刷跪下。
葉宗跪在最前麵,點燃了三柱高香,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打火機,目光瞥向了旁邊的火盆。
他隻要找個藉口,爬梯子上去取下,然後順手扔進火盆……
就在葉宗站起身,準備走向梯子的時候。
「慢著。」
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。
顧清河擋在了梯子前。
「顧先生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葉宗臉色一沉,壓低聲音威脅道,「別忘了,這周圍都是我的人。你想死嗎?」
「我不想死。」
顧清河看著葉宗,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:
「但我覺得,老爺子好像……有話要說。」
「你胡說什麼!我爸已經……」
話音未落。
顧清河的手突然動了。
他並冇有去碰葉宗,而是轉身,一隻手探入了旁邊的棺材裡。
他的動作極快,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葉震天後頸上的那一根「啞門穴」金針。
「起!」
金針拔出。
被封鎖了整整一天的聲帶神經,瞬間恢復了知覺。
積壓在葉震天胸腔裡的恐懼、憤怒、以及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,在這一刻,化作了一聲撕心裂肺的、不像人類的嘶吼:
「啊————!!!」
這一聲慘叫,通過顧清河早已藏在棺材裡的微型麥克風,連線到了祠堂的環繞音響。
瞬間,慘叫聲如驚雷般在整個祠堂炸響!
「詐屍啦!!!」
跪在地上的賓客們嚇得魂飛魄散,有人當場尿了褲子,有人連滾帶爬地往外跑。
原本莊嚴肅穆的葬禮,瞬間變成了恐怖片現場。
棺材裡,葉震天身體還動不了,他猛地睜開了眼睛!
那雙佈滿血絲、充滿怨毒的眼睛,死死盯著站在麵前的葉宗。
「逆子……逆子啊!!」
葉震天沙啞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:
「你要燒死我……你要燒證據……救命!救命啊!我冇死!我是活人!!」
全場大亂。
「天哪!葉老太爺冇死?!」
「這是活埋?!葉宗要活埋親爹?!」
媒體的閃光燈瘋狂閃爍,這一幕簡直是豪門醜聞的巔峰!
葉宗徹底慌了。
他冇想到顧清河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拔針!
「關掉音響!快關掉!」葉宗瘋了一樣大吼,「那是迴光返照!是鬼上身!快把棺材蓋上!釘死!」
就在場麵極度混亂之時。
「猴子!上!」
顧清河對著人群中的薑子豪大喊一聲。
早已蓄勢待發的薑子豪,此刻展現出了他在健身房練出來的爆發力。
他像一隻靈活的猴子,趁著保鏢們都在去按棺材蓋的空檔,猛地衝向了那架梯子。
三步並作兩步。
薑子豪蹭蹭蹭爬上了五米高的房梁。
「攔住他!快把他打下來!」葉宗發現了薑子豪的意圖,驚恐尖叫。
幾個保鏢掏出甩棍,甚至有人摸向了懷裡的槍。
「誰敢動!!」
林小鹿和夜鴉衝出來,擋在梯子下麵。夜鴉手裡舉著一個正在直播的手機:
「全網直播!幾千萬人看著呢!你們敢殺人?!」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薑子豪已經爬到了牌匾後。
他伸手一摸。
果然!在一個暗格裡,摸到了一個沉甸甸的、用油布包裹的鐵皮盒子。
「拿到了!師父!我拿到了!」
薑子豪興奮地大喊,舉起盒子向下一揮。
「殺了他!給我殺了他!」
葉宗已經徹底瘋狂了。那是葉家的催命符,絕對不能流出去!
他奪過保鏢手裡的槍,對準了梯子上的薑子豪。
「砰!」
槍響了。
但倒下的不是薑子豪。
而是葉家大宅那扇厚重的、堅固的硃紅大門。
「轟隆——!!」
一聲巨響。
大門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硬生生撞開,木屑橫飛。
一輛墨綠色的軍用悍馬,像一頭憤怒的鋼鐵暴龍,咆哮著衝進了院子,直接撞翻了門口的兩個保鏢。
緊接著,是第二輛、第三輛……
十幾輛越野車魚貫而入,瞬間包圍了祠堂。
車門開啟。
霍剛穿著迷彩服,跳下車。
他身後,跟著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和荷槍實彈的士兵。
「都給我住手!」
霍剛怒吼一聲,聲音如雷:
「誰敢動,就地擊斃!」
無數個紅外線瞄準點,瞬間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葉宗和那些保鏢的身上。
葉宗手裡的槍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,又看了看梯子上拿著盒子的薑子豪,最後看了一眼棺材裡還在咒罵他的親爹。
他雙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。
完了。
葉家的天,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