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心裡著急,卻知道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,他們能做的,就是帶著孩子離開,不拖累他。
褚衛東用力點點頭,眼眶發紅:「放心,建國,孩子我們會好好養大,你也要好好的。」
周芳拉著趙建國的手,眼淚止不住:「建國,褚楚呢?褚楚怎麼辦?」
趙建國說:「褚楚已經上班了,不在這裡,她現在是國家公職人員,對方不敢動她,我會找機會跟她說明情況。」
兩人聞言,稍微放心了一點。
趙建國深吸一口氣,不再多言。他沉聲說:「好了,叔,姨,你們帶著孩子先走吧,我還有事要處理。」
他把車廂關上,轉身衝遠處叫了一聲:「鄭強升!」
鄭強升小跑著過來。鄭鬆和那幾個小弟也跟在後麵,離得近了,纔看清鄭鬆滿頭滿臉都是傷,狼狽不堪,看來是被鄭強升狠揍了一頓。
趙建國說:「找人把人送走。」
鄭強升點點頭,正要開口讓那幾個小弟去開車,趙建國淡淡開口了。
「就不用讓他們去了。」
鄭強升一愣,抬頭看著他。
趙建國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鄭強升看懂了,低下頭,答應了一聲。
那幾個小弟還傻乎乎地站著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趙建國冇再說話,轉身朝遠處走去。
鄭強升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方向,又看看鄭鬆和他那幾個小弟,嘆了口氣。
「都在這兒等著。」他說。
然後掏出手機,打了幾個電話。
趙建國離開了都江市。
他不敢在這裡多待,這裡是浮遊山調查的重點區域,時間一長,說不定就會被髮現,不過這一趟過來,看到家裡人都挺好,他就放心了,褚衛東他們也被送走了,蘇眉就在袁老眼皮子底下,袁老會好好護著她們。
現在最要緊的,是蒐集證據,洗脫自己的嫌疑。
隻有讓浮遊山不再追殺他,他才能真正重新立足。
坐在車上,他腦子裡不停地盤算這件事,其實這三個月他一直在想,也讓袁老幫忙找過線索,但袁老在都江市是地頭蛇,出了都江,關係網就冇那麼大了,三個月過去,也冇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。
不過他已經想好了突破口。
陸沉是中了崩元散死的,崩元散不是一般的毒藥,裡麵有幾味藥市麵上根本買不到,隻有暗網或者某些特殊渠道纔有,順著藥查,應該能摸到線索。
周峴身邊還有溫阮,溫阮是陸沉的小師妹,上個月剛跟周峴結婚,婚事辦得很隆重,聽說已經懷了孩子,如果溫阮知道是周峴害死了陸沉,她還會站在周峴那邊嗎?
但問題是,冇有證據,怎麼說服溫阮?
周峴要買藥,肯定不會自己動手,一定是找人替他操作,周峴身邊的人,也可以作為調查方向。
他捋了捋思路,決定先從藥下手,隻要找到周峴購買崩元散的證據,就能試著去說服溫阮。
淩晨四點多,他到了省會。
先找了家小賓館住下來,躺在床上刷手機,看附近的房子,調查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,天天住賓館人多眼雜,也不方便,不如買個房子。
刷了一會兒,他看到一套房子,在大學城旁邊,是以前省會醫藥大學的家屬院,緊挨著大學,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多,突然多一個外來戶不容易引人注意,關鍵是這個小區鬨中取靜,一邊還臨著須水河,萬一有什麼事,離開也方便。
他記下了資訊。
第二天一早,他給房東打了電話,約好看房,房東說十點有時間,可以過去。
他到得早,才八點多,大學門口已經熱鬨起來,各種小吃攤前排著隊,學生們手裡拿著煎餅果子、豆漿油條,三三兩兩地往學校裡走,他混在人群裡,也要了個煎餅果子和油條,一邊吃一邊看。
年輕真好。
到處都是青春的氣息,一張張臉上帶著冇被生活磨過的光,他嚼著煎餅果子,看著那些說說笑笑的學生,心裡莫名有點羨慕。
吃完飯,還不到時間,他在小區附近轉了一圈,把周圍的地形記在心裡,幾個出口,幾條路,旁邊那條河的流向,他都看了一遍。
九點五十,房東打來電話,說到了,叫他過去。
他走到樓下,遠遠就看見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單元門口,正左右張望著等人。
那女人看著二十七八歲,身量高挑,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練功服,長髮隨意地紮了個馬尾,露出光潔的額頭,五官生得很好,眉眼舒展,鼻樑挺直,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雅的氣質,她站在那兒,腰背挺得筆直,和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比起來,多了幾分與眾不同的利落勁兒。
但讓他心頭一跳的,不是她的長相,是她體內湧動的真氣。
那真氣雖然比不上他,但也有個七八年的修為,流轉平穩,根基紮實,這是個武者。
而她看見他的那一刻,眉頭明顯擰了一下,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和狐疑,那表情,分明是認識他。
他心裡一沉。
不好。
她看過來了,眼神在他臉上停留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他腦子裡飛快轉著,現在走還是裝作不認識?走的話,太明顯了,反而會引起懷疑,可如果她真的認出他……
正想著,那女人突然掏出手機,低頭翻著什麼,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,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,似乎在對比。
他心裡徹底沉了下去。
完了,這是認出他了,八成是暗網上那些訊息,浮遊山的懸賞,她肯定是在對比照片確認身份。
不能讓她出聲。
他腳下一動,一個箭步衝過去,通背拳直取她胸口!
那女人臉色一變,冇想到他會突然動手,身體本能地向旁邊一閃,同時雙手圈轉,一股柔和的力量迎上他的拳頭,他一拳打上去,竟然被她帶得偏了一下方向。
他心頭一凜,這女人功夫不弱,他不敢大意,真氣爆衝,力量陡然暴增,穩住拳勢,再次朝她身上招呼。
「住手!」女人急忙叫道,聲音清脆:「我冇有惡意!」
他聞言收手,退後兩步,凝視著她,不敢放鬆警惕。
女人也退後兩步,喘了口氣,突然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。
螢幕上是一張老人的照片。
他看到那張臉,隱約覺得有點眼熟。
「他是我爺爺。」女人看著他,眼神裡帶著期待:「你是不是在清晨巷救過他?」
清晨巷?
他愣了一下,腦子裡飛快回憶起來。
那天被陸沉追殺,他逃到一條巷子裡,藥效消退,身體瀕臨崩潰,那時候有兩個黃毛在搶一個老人的包,順手幫了一把,把老人救下來,那條巷子叫什麼,根本冇注意。
難道那個老人,就是眼前這個女人的爺爺?
他打量著那女人,心裡快速盤算著,如果是真的,那她對自己應該冇什麼惡意,但萬一是假的呢?萬一是周峴或者浮遊山的人設的局呢?
女人看他冇說話,又翻了翻手機,點開一段視訊遞過來。
他低頭一看,是監控畫麵。
那條巷子,那兩個黃毛,那個老人,還有他自己,渾身是血,跌跌撞撞地衝上去,一把抓住刀刃,踹飛黃毛。
畫麵很清晰。
女人來回看著視訊和他的臉,眼神越來越亮,最後驚喜地叫出聲:「真的是你!」
他苦笑一聲,收起戒備的姿勢,抱歉地說:「不好意思,剛纔誤會你了。」
女人擺擺手,臉上全是興奮:「冇事冇事!我們找了你很長時間!爺爺說一定要找到你,好好報答你,要不然那天他就危險了!」
他笑著說:「舉手之勞,不用什麼報答。」
女人一揚眉,認真地說:「那不行,知恩圖報,人之大義!」
聊了兩句,他才知道女人名叫謝星鳶,很好聽的一個名字。
在謝星鳶的邀請下,他跟著謝星鳶上樓。
樓道很窄,光線昏暗,牆皮有些地方已經起了皮,露出下麵的水泥,這小區確實有些年頭了,至少三十年以上,謝星鳶走在前麵,腳步輕快,月白色的練功服在樓梯間裡一晃一晃的。
「這樓是九幾年建的,我爺爺那時候在醫藥大學當教授,學校分的房子。」她一邊走一邊說:「後來我爺爺去了首都,這房子就空下來了,一直冇捨得賣,最近想著反正也住不上,乾脆處理掉算了。」
他點點頭,冇說話。
房子是在二樓,謝星鳶掏出鑰匙開門,推開後,裡麵是一套大三居,客廳很大,採光不錯,裝修確實老了,那種九十年代末流行的風格,木頭包門,瓷磚鋪地,傢俱也都是老式的,但收拾得很乾淨,沙發茶幾上都蒙著防塵布,看著像最近還住過人。
「你隨便看看,格局挺好的,南北通透。」謝星鳶說著,往臥室方向走,「臥室在這兒……」
她推開臥室門,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,他跟在後麵,往裡麵瞟了一眼,也愣住了。
床上扔著一件紅色的內衣,就那麼明晃晃地躺在疊好的被子上,格外顯眼。
謝星鳶的臉騰地紅了,一步跨進去,飛快地把那件內衣抓起來,團成一團塞進自己兜裡,背對著趙建國站著,耳朵尖都紅透了。
他趕緊扭頭看向另一邊,裝作什麼都冇看見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謝星鳶轉過身,臉上還帶著冇褪乾淨的紅暈,眼神閃爍,不敢看他,低聲解釋:「我……我最近在這兒住過,我剛從外麵回來,在學校的太極學院當老師,這邊離學校近……」
趙建國「哦」了一聲,打了個哈哈:「你看著這麼年輕就是人民教師了,前途無量。」
謝星鳶尷尬地笑了一聲:「就是無聊,爸媽讓我回來的,我才找了個工作。」
他點點頭,冇接話,想起剛纔動手時,謝星鳶那兩手功夫,那種以柔克剛的力道,分明是太極的路子。
「你練的是太極?」他問。
謝星鳶眼睛亮了一下:「對,你眼光挺準,我師從當代太極大師尤琿,是他老人家的關門弟子。」
尤琿?趙建國冇聽過這個名字,但能讓謝星鳶這個年紀就有七八年修為的,肯定不是一般人。
他心裡又多了幾分警惕,對方是武者,浮遊山的事她知不知道?雖然自己有救命之恩,但世事難料,萬一她轉頭就把自己賣了……
謝星鳶冇察覺他的心思,反而好奇地打量著他:「剛纔我看你打的是通背拳,是天南趙家的通背拳嗎?」
他心裡一動,天南趙家,又是天南趙家,之前陸沉也問過這個問題。
他撓了撓頭,乾脆把當初糊弄陸沉的話又搬了出來:「什麼天南趙家?我不知道,我這拳法是小時候在村裡跟一個流浪老頭學的,他住了幾個月,教了我幾手就走了。」
謝星鳶聽了,眨了眨眼,臉上閃過一絲驚訝,但冇有追問,點點頭,若有所思地說:「原來是這樣……難怪我看你的拳路雖然正宗,但有些地方又不太一樣。」
房子他確實滿意,位置好,格局好,價格也太高,但謝星鳶的身份讓他心裡不踏實,萬一她跟浮遊山有聯絡,萬一她認出自己是為了那筆懸賞……
他權衡了一下,還是開口:「這房子確實不錯,但……我暫時不打算買了,今天先這樣吧,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」
謝星鳶一愣,連忙說:「不買了?那你喜歡什麼樣的?我們家在省會有好幾套房子,你喜歡哪兒的,我可以帶你去看。」
他搖搖頭:「不用了,真的不用,我臨時有點事,改天再說吧。」說著就要往外走。
謝星鳶急了,一把拉住他:「哎你別走!你要是就這麼走了,我爺爺知道了肯定要罵我!」
他被拽住,隻好停下:「真的不用,那天就是舉手之勞,讓你爺爺別放在心上。」
「那不行!」謝星鳶噘起嘴,那樣子跟剛纔動手時的利落勁兒判若兩人:「你要是現在走,我就跟著你,反正我今天冇事,你去哪兒我去哪兒。」
聽他這麼說,他頓時無奈了。
隻聽謝星鳶繼續說:「我們家書香傳家,就出了我這麼一個異類,從小不愛讀書就喜歡練武,我爺爺天天唸叨,說我好端端一個小女娃學什麼練武,本來就不答應,要是叫他知道救命恩人就在眼前,我還把他放走了,他肯定要罵死我。」
她說著,已經掏出手機,撥了電話。
那邊接起來,她直接說:「爺爺,我找到那天救你的人了!對,就在咱們老房子這兒!你要過來?行,那我等你。」
掛了電話,她衝趙建國得意地晃了晃手機:「我爺爺說他馬上過來,你現在可不能走了。」
得,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。
他嘆了口氣,隻好又坐回沙發上,兩人在客廳裡坐著,等謝老爺子過來。
謝星鳶給他倒了杯茶,自己也端了一杯,窩在沙發裡。她喝茶的樣子很隨意,不像那些講究的人,倒像個剛運動完喝水的學生。
「你剛纔說你在太極學院當老師?」趙建國隨口問。
「嗯。」謝星鳶點點頭:「太極學院,教的就是太極。」
「你在山裡待了多久?」
「十多年吧。」謝星鳶說得輕描淡寫:「我從十來歲就被送到武當山,跟著師父修煉,上個月剛回來,還不太習慣。」
趙建國心裡一動。
十來歲上山,今年才下山,那就是在山裡待了十幾年,對外麵的事知道得不多,浮遊山的事,她未必清楚。
「那你這次下山,是因為你爺爺的事?」
謝星鳶搖搖頭:「也不全是。那件事之後,我爸媽怕我爺爺再出事,非要我回來,本來我在山裡待得好好的,師父都說我進步很快,再練幾年就能……」
她頓住,擺擺手,「算了,不說這個。」
趙建國看著她,覺得這姑娘雖然二十七八了,但說話間偶爾還帶點少女心性,可能是從小在山裡長大的緣故,對外麵的複雜人情還不太懂。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謝星鳶問他乾什麼的,他說自己做點小生意,四處跑,謝星鳶信了,還問他生意好不好做,他說還行,謝星鳶又問他是哪裡人,他說都江的,謝星鳶點點頭,說都江她冇去過,但聽說那邊的山不錯。
聊了大概半個小時,門鈴響了。
謝星鳶跳起來,跑去開門。
門開啟,外麵站著一個老人,正是那天趙建國在巷子裡救下的那個。
老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,四十來歲,穿著普通,站在門口冇進來,趙建國一眼掃過去,心裡微微一凜,那人是個武者,實力一般,比不上謝星鳶,但也絕不是普通人能比的。
他冇有進門,隻是站在門口,像個保鏢一樣。
他心裡警惕起來。這老人什麼身份?竟然能讓武者給他當保鏢?
老人冇管身後那人,一進門就看見了趙建國,快步走過來,臉上全是激動,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趙建國的手。
「恩人!果然是恩人!」老人激動聲音都有點發抖:「那天要不是你,我老頭子可就要去見閻王爺了!」
趙建國連忙說:「老爺子您太客氣了,舉手之勞,別這麼說。」
「舉手之勞?」老人連連搖頭:「你那是救命之恩!我老頭子死了倒冇什麼可惜的,但我身上帶著的東西要是丟了,那可就壞了大事了!你是大功臣啊!」
聽對方這麼說,他心裡不由的好奇,到底是什麼東西讓老人這麼重視。
謝星鳶在旁邊解釋:「我爺爺算是科研專家吧,主攻農業領域的,那天他是回來探親,順便帶著最新的實驗結果回來落地,結果就碰上那兩個混混了。」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說:「後來我們查過,那兩個混混背後有人指使,目的就是我爺爺手裡那個成果,那個東西一旦落到敵國手裡,不光會影響咱們國內農業某個領域的發展,還會讓咱們十幾年的心血毀於一旦,國家損失的錢和利益,那都是以億為單位的。」
他聽得心裡一動,突然明白了。
那筆一萬多的功德值,原來不是因為曲邗一家,曲邗一家可能隻貢獻了其中一小部分,真正的大頭,在這裡。
他救了眼前的老人,救了老人手裡的科研成果,那個成果能惠及多少人?能讓國家避免多大的損失?能推動農業領域多大的發展?
一萬多功德值,恐怕還算是少的。
想到這裡,他對眼前這個老人肅然起敬,這纔是人民的大英雄。
謝星鳶又說:「那件事之後,領導震怒,怕我爺爺再出事,專門安排了人保護,喏,門口那個就是。」
她噘了噘嘴,帶著點小抱怨:「我本來在山裡待得好好的,修煉正到關鍵時候,也被我爸媽叫回來了,非要我在這兒當老師,說什麼離家近,能照應著。」
趙建國看著她那副小女兒情態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老人拉著趙建國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,臉上的激動還冇褪下去。
「恩人,你叫什麼名字?今年多大了?家住哪兒?家裡還有什麼人?」老人一連串問出來。
他苦笑一聲:「老爺子,您別這麼叫,我叫趙建國,您叫我小趙就行,今年三十七,都江人。」他新身份是趙安,但是麵對老人,他冇有選擇欺騙
「三十七,年輕有為啊。」老人點點頭:「那天你那一手功夫,我可是親眼看見了,那兩個混混手裡有刀,你一把就抓住了,一腳就把人踹飛了,我老頭子活了這麼大歲數,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厲害的人。」
「老爺子過獎了,就是練過幾天,趕上了。」他謙虛道。
謝星鳶在旁邊插嘴:「爺爺,他可不是練過幾天,他那個通背拳打得可好了,我剛纔差點冇接住。」
老人瞪了她一眼:「你還好意思說?動不動就跟人動手,女孩子家家的,成何體統?」
謝星鳶噘嘴:「是他先動手的,我還手怎麼了?再說了,我這不是認出他來了嘛。」
老人不理她,又看向趙建國:「小趙,你今天來是看房的?看中了冇有?」
他剛要說話,謝星鳶搶著說:「他看中了,但是說不買了,要走。」
老人一聽,眉頭就皺起來:「不買了?為什麼?是房子不好?還是價格不合適?」
趙建國忙說:「房子很好,價格也合適,是我自己的問題,臨時有點事,就不耽誤了。」
「什麼事能比買房還急?」老人一揮手:「今天說什麼也不能走。你救了我一命,這頓飯我必須請,吃了飯再說別的。」
趙建國還想推辭,老人已經不容置疑地說:「就這麼定了,星鳶,訂地方。」
謝星鳶眼睛一亮,立刻說:「我想吃東林巷的私房菜!」
老人眼睛一瞪:「冇規矩!恩人在這裡,輪得到你挑吃的?」
謝星鳶撒嬌地摟住老人的胳膊,晃來晃去:「爺爺,我在山裡天天清湯寡水,都瘦了,好不容易回來了,就想吃這一口嘛。」
趙建國看著這祖孫倆,忍不住笑了,順著話說:「老爺子,一聽這地方就不錯,咱們就過去吧,我也嚐嚐省城的好吃的。」
老人無奈地看了謝星鳶一眼,搖搖頭:「這丫頭,從小被我慣壞了,你別見怪。」
趙建國笑著說:「哪裡哪裡,謝姑娘性格直爽,挺好的。」
聊了這麼一陣,時間也到十一點多了,三人下樓,那個保鏢已經在樓下等著,見他們出來,快步去開車。
趙建國注意到,那保鏢動作一板一眼,腰背挺得筆直,走路都帶著一股規矩勁兒,應該是當兵的出身,而且是那種紀律性很強的。
車子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,低調但寬敞,保鏢開車,謝星鳶坐副駕,趙建國和老人坐後排,車子穿過幾條街,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。
東林巷很窄,兩邊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,牆上爬著些枯萎的藤蔓,巷子儘頭是一戶人家,門樓上掛著塊木匾,寫著「巷子私房菜」幾個字,筆力遒勁。
進去之後,是個小院子,收拾得乾乾淨淨,一棵老槐樹遮了大半個院子,院子裡的二層小樓被隔成幾個包廂,裝修很簡單,甚至有點簡陋,但處處透著股雅緻。
他們進了二樓的一個包廂,窗戶正對著院子,謝星鳶接過選單,開始點菜。
老人笑著問趙建國:「小趙,你是做什麼工作的?」
「自己做點小生意,到處跑跑。」
「跑生意好,見多識廣。」老人點點頭,又問,「最近忙不忙?」
「還行,不算太忙。」
老人沉吟了一下,說:「我最近要在農業大學這邊推動一個專案落地,可能要待一陣子,你有冇有興趣……」
他以為老人是要他參與專案,忙說:「老爺子,我對這些科研的東西一竅不通,就不摻和了。」
謝星鳶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:「爺爺,你們讀書人說話就是不爽快。」轉頭對趙建國說:「我爺爺是被上次的事嚇怕了,領導雖然給安排了一個保鏢,但他老是覺得不夠,他是想問你願不願意跟著他,順帶保護一下他的安全。」
老人瞪她一眼,她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:「爺爺,你要是被抓了,肯定是個漢奸,第一個出賣組織。」
老人氣得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:「怎麼說話呢?你爺爺我當了一輩子科研,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?還用得著你編排?」
謝星鳶咯咯笑起來,揉著腦袋說:「實話實說嘛。」
趙建國看著這祖孫倆鬥嘴,心裡也輕鬆了不少,但他冇急著答應,這次來省城,主要目的是調查周峴的事,要隱藏身份,跟著老人,曝光率太高,萬一被人認出來……
老人嘆了口氣說:「小趙,我這老東西倒不是怕死,就有了上次的教訓,這種機密還是保險點好,你不用為難,你要是願意,平常就在車裡待著就行,不用跟著我到處跑,有些場合涉及機密,你是我私下請的,不方便看,就在外麵等著,有小徐貼身保護我,出不了大事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你不是做生意的嘛,我這個專案也有不少公司參與,大家一起推動,你要是感興趣,說不定能認識些人,多條路子。」
謝星鳶在旁邊補充:「天南趙家你知道吧?他們做的就是農業領域這一塊,也派了人在這邊,說不定你們還能認識認識,我可以介紹給你。」
趙建國心裡一動。
天南趙家。
又是天南趙家。
之前陸沉問過他是不是天南趙家的人,他冇當回事,後來謝星鳶也問過,他也冇多想,但現在,這個名字又一次出現在他麵前。
他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,跟著老人,不用曝光,在車裡等著就行,不耽誤調查,而且有個明麵上的身份掩護,反而比單獨行動更安全。
他點點頭:「那就麻煩老爺子了。」
老人一聽,臉上笑開了花,連連說好。
這一頓飯吃得賓主儘歡,謝星鳶點的那些菜確實不錯,雖然都是家常做法,但味道出奇的好,老人興致很高,拉著趙建國聊了不少,從他年輕時候下鄉搞科研,到後來出國留學,再到回國後主持的各個專案,趙建國聽著,對眼前這個瘦小的老人多了幾分敬意。
吃完飯已經三點多了,謝星鳶開車送趙建國回那個老家屬院,老人則坐保鏢的車回了家。
第二天一早,趙建國正琢磨著接下來怎麼查崩元散的事,手機響了,謝老打來的,聲音爽朗:「小趙,今天有空冇有?來農業大學這邊一趟,我帶你認識幾個人。」
趙建國猶豫了一下,還是答應了,昨天剛答應人家,今天就不去,不合適。
打車到農業大學,科研大樓門口,那個姓徐的保鏢已經把車停在路邊,見趙建國過來,降下車窗,衝他點了下頭:「上車等吧。」
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,跟對方打了個招呼:「辛苦了。」
保鏢隻是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冇再多說,眼睛盯著科研大樓的方向。
他也不在意,這人看著就是那種話少的型別,挺好,省得還得應付。
這一等就是一上午。
科研大樓裡進進出出不少人,有穿白大褂的,有穿西裝的,有年紀大的,也有年輕的,就是不見謝老出來,趙建國靠在座椅上,看著那些人,心裡想著自己的事,小城寨那邊得儘快去一趟,周峴買崩元散的事拖得越久,證據越難找。
中午的時候,保鏢下車去買了兩個盒飯,遞給他一份,兩人就在車裡默默吃了。
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多,科研大樓門口終於熱鬨起來,一批人從裡麵出來,有說有笑的,站在門口握手道別,他掃了一眼,冇看見謝老。
又等了十幾分鐘,謝老才和一箇中年人從裡麵走出來,那中年人五十來歲的樣子,身材高大,穿著一身深色西裝,氣度不凡,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著什麼,走到車前麵停下來。
趙建國冇動,等著謝老上車。
兩人在外麵聊了一會兒,說的都是些專業術語,什麼「基因編輯」「抗逆性」「產業化落地」,他聽不太懂,也冇興趣,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,琢磨著待會兒怎麼跟謝老說下午有事要先走。
聊著聊著,謝老突然朝車子這邊招了招手:「小趙,你過來。」
趙建國愣了一下,推門下車,走過去。
謝老笑著指了指他,對那箇中年人說:「趙總,這位是小趙,我聽我家那丫頭說他練的是通背拳,你們正好有交集,介紹你們認識認識。」
趙建國心裡一凜,通背拳,天南趙家!
那中年人聽到「通背拳」三個字,眼睛明顯亮了一下,目光落在趙建國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著,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,不是打量陌生人,倒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他心裡警鈴大作,天南趙家,那是家族門派,江湖中人,自己現在的身份要是被他們知道,傳到浮遊山耳朵裡,那就麻煩了。
他趕緊說:「謝老,我下午還有點事,得先走了。」
謝老笑著擺擺手:「不急不急,趙宗恆趙總是自己人,以後你們也是要認識的,今天碰上了,正好聊聊。」
趙宗恆?
趙建國聽到這個名字,心裡又沉了一下,臉上維持著平靜,餘光卻在觀察對方。
趙宗恆此刻已經收回了目光,但臉上的表情變了,他轉向謝老,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,衝謝老深深點了下頭:「謝謝謝老,謝老大恩大德,趙家冇齒難忘。」
謝老嗬嗬一笑,擺擺手:「趙總這些年為了支援科研,付出的不少,我這點心意,不算什麼。」
趙宗恆連連點頭,眼眶都有些發紅,再看趙建國的眼神,已經不隻是打量了,那裡麵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像是激動,像是期待,又像是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終於找到了。
趙建國心裡越來越不安,謝老拍拍他的肩膀:「小趙,你跟趙總聊聊吧,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,我先回去了。」
說完,他上了保鏢的車,車子駛離。
趙建國站在原地,看著那車開遠,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怎麼脫身。
趙宗恆已經轉過頭來,上上下下打量著他,那眼神熱切得幾乎要把他看穿,他被看得渾身不自在,正要開口說自己有事要走,趙宗恆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
「小趙,我知道一個地方的私房菜很不錯,今天我做東,咱們好好聊聊。」趙宗恆的聲音裡透著股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懵,乾笑一聲:「趙總,您太客氣了,我今天真有事,得回去。」
「冇事冇事,吃完飯再辦也不晚。」趙宗恆拉著他不放。
「確實是急事,耽誤不得。」他抽回胳膊,語氣客氣堅決。
趙宗恆愣了一下,隨即說:「那行,我正好冇什麼事,要不我跟你一起去?我在省裡還有點人脈,有什麼事說不定能幫上忙。」
他眉頭皺起來,這人怎麼回事?聽不懂話嗎?
他語氣冷下來:「趙總,我這是私事,外人不太方便。」
趙宗恆好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乾笑了兩聲: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是我太冒失了,小趙,你別介意,我就是……」
他說著,頓住了,眼神複雜地看著趙建國,欲言又止。
趙建國冇心思琢磨他想說什麼,隻想趕緊離開,衝趙宗恆點點頭:「趙總,我先走了,以後有機會再聊。」
說完,他轉身快步離開,攔了輛計程車,報了家屬院的地址。
車子開出去,他從後視鏡裡看見趙宗恆還站在原地,望著他這個方向,一動不動。
回到住處,趙建國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心裡一陣後怕。
昨天答應謝老的事,考慮得太欠妥了,這才第一天,就差點惹出大麻煩,天南趙家的人,他躲還來不及,怎麼能往跟前湊?
看來不能再跟著謝老了,自己的事,不能叫太多人知道。
他在屋裡坐了一會兒,看了看時間,快四點了,小城寨那邊得儘快去一趟,根據袁老的訊息,小城寨是省城北邊一個老街區,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,有不少見不得光的買賣,違禁藥品,特殊渠道,暗網的觸角,在那裡都能找到。
周峴毒殺陸沉,崩元散那種東西,最可能的來源就是那裡,如果不是,那就隻有一個解釋,周峴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早就想殺陸沉,早就準備好了藥。
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,戴上口罩,準備出門。
剛下樓,出了樓門,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他麵前,車門開啟,一個熟悉的身影跳下來,飛快地迎上來。
趙宗恆?
他臉色一變,腳步頓住,站在原地看著對方。
趙宗恆快步走到他麵前,手裡還提著東西,臉上帶著笑,但那笑裡透著一股小心翼翼:「小趙,我聽謝老說你住這兒,就貿然過來了。你看……」
他冇接話,聲音冷下來:「趙總,你跟蹤我?」
趙宗恆一愣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連忙擺手:「不是不是!小趙,你聽我說,我冇有跟蹤你,我是……我是問了謝老,他說你暫時住在這兒,我就想著過來看看,絕對冇有跟蹤的意思!」
他盯著趙宗恆,冇說話。
趙宗恆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侷促,搓了搓手,接著說:「小趙,我知道這樣很冒昧,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說,這裡說話不方便,容易引人注意,咱們能不能去你家裡說?」
他還是冇吭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