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峴衝進來,一把撲到溫阮身前,張開雙臂擋住她,臉色驚慌,聲音都在發抖:「陸師兄!是我指使溫阮的!你要殺就殺我!」
溫阮急了,扯著他的衣服:「不是叫你在外麵等著嗎?誰叫你進來的!」
周峴回頭看她,眼睛發紅:「都是我的主意,怎麼能叫你一個人扛著?而且,你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,我怎麼能讓他殺了你們母子倆?要殺,就殺我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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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沉臉色猛地一變,一把抓住周峴的脖子,把他拎起來,怒喝:「你說什麼?!」
周峴被掐得喘不上氣,臉憋得通紅,但還是梗著脖子說:「溫阮肚子裡……有我的孩子了!你別殺她,孩子是無辜的!你要殺就殺我!」
陸沉轉頭看向溫阮,眼神淩厲:「他說的是真的?」
溫阮跪在地上,低著頭,輕輕點了點頭。
陸沉鬆開周峴的脖子,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。
「啪!」
那一巴掌用了全力,周峴整個人飛出去三四米,摔在地上,又翻滾出兩三米,撞在牆角才停下來,半邊臉腫起來,嘴角淌著血,趴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溫阮心疼得眼淚直流,爬起來跑過去扶住他。
陸沉看著他們倆,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周峴,怒喝:「你以為我不敢殺你?」
周峴卻咬著牙,撐著爬起來,推開溫阮的手,噗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「陸師兄!」他抬起頭,臉上全是血,臉上全是懇求:「我們周家對喬老有過一點恩情,我願意恩怨兩清!求陸師兄放了溫阮!」
陸沉凝視著他,眼神閃爍。
周峴跪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溫阮站在旁邊,眼淚流個不停,但不敢出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陸沉才緩緩開口,他的聲音很疲憊,像是瞬間老了幾歲。
「我會把這件事稟告師父,你走吧,一切等師父定奪。」
周峴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湧出感激,重重磕了一個頭:「謝謝陸師兄!」
溫阮紅著眼眶看著陸沉,她知道這件事師父知道了,最輕也是逐出師門,這一別,以後恐怕再難相見了,也知道,以大師兄的脾氣,既然現在不殺他們,基本就是答應放過他們了,回去了,他也會在師父麵前儘力斡旋。
她跪下來,也給陸沉磕了一個頭。
「謝謝大師兄。」她聲音哽咽:「山高水遠,大師兄以後千萬保重。」
陸沉背對著他們,冇說話。
溫阮扶著周峴站起來,慢慢走出門去。
門關上,屋裡安靜下來。
陸沉站在那裡,過了很久,才仰頭嘆了口氣。
小師妹啊小師妹……
他心裡又氣又痛,但更多的是無奈,他可以廢了溫阮,逐出師門,但是周家對師父有恩,小師妹又懷了孕,有了孩子,廢了小師妹,這孩子恐怕也保不住,再加上週家的恩情,這是周家的下一代,他不能輕易做主。
不過,他心裡也為小師妹感到一絲欣慰。
這周峴雖然心狠手辣,但對小師妹還是一片真心的,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攔住他,而不是躲在後麵不敢露頭,這份擔當,是個男人的樣子,小師妹跟他在一塊,相信以後也能得到幸福。
他正想著,外麵又傳來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,周峴大步走進來,他手裡端著一個盛了水的紙杯,走到陸沉麵前,噗通一聲又跪下了。
「陸師兄!這件事千錯萬錯,都是我周峴一個人的錯,連累了喬老和我爸的關係,這杯水……請陸師兄原諒,我以水代酒……」
他把紙杯舉過頭頂:「一是道歉,二是感謝陸師兄這些年儘心儘力保護我們一家的安全,三是……」他頓了頓,大聲說:「三是我替溫阮還冇出世的孩子,敬陸師兄一杯,感謝陸師兄高抬貴手,不殺之恩。」
陸沉轉過頭,看著他。
這傢夥,他一直以來都瞧不上,陰狠,毒辣,做事不留餘地,但這個時候,這份擔當,這份勇氣,卻讓他有些刮目相看。
他猶豫了一下,伸手接過紙杯,一口喝乾。
然後把杯子扔到地上,沉聲說:「好,希望你以後好好待溫阮,要是叫我知道你對溫阮不起,我一定不會放過你!」
周峴重重磕了一個頭:「我一定會的!請陸師兄放心!」
等周峴走了,陸沉站在那裡,心裡說不上是難過還是欣慰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站了很久,小師妹有了歸宿,周峴有擔當,這本該是好事。可那份擔當是用違背誓言換來的,他心裡五味雜陳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轉過身,看向床上的趙建國。
趙建國還在昏迷,臉色慘白,呼吸微弱,續命丹能吊著他一口氣,但也吊不了幾天了,他身上的傷太重,失血太多,臟器受損,神仙來了也救不活。
陸沉走到床邊,嘆了口氣。
「趙建國,對不住你了,我冇辦法殺她,也殺不了周峴,我違背了誓言。」
頓了頓,又說:「你活不下去了,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,不過你放心,我陸沉會護著你的親人後代,我會從你的後代裡麵挑一個,隻要有天賦,就帶入我浮遊山門,認真教導,習我傳承,算是……算是補償吧,希望你在天之靈,能原諒我。」
他說完,伸手準備把趙建國抱起來,這裡不能久留,得趁著夜裡,帶他離開,讓他能帶著最後一口氣回到家鄉,入土為安。
手剛碰到趙建國的衣服,他突然感覺腹部一陣絞痛。
那絞痛來得又快又猛,像有人用手攥著他的腸子使勁擰,他臉色一變,停住動作,想要運氣壓製,卻發現真氣亂成一團,根本不受控製。
怎麼回事?
他深吸一口氣,想要平穩氣息,可這一吸氣,心口又傳來一陣刺痛,像無數根針同時在紮,那種疼不是**的疼,是直接從心臟裡往外冒的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不對!
不是真氣岔了!
是中毒!
他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,周峴!那杯水!
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那扇門的方向,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。
自己明明已經放過他們了!他明明已經看在師父的恩情和小師妹的份上,饒了他們一命!周峴竟然……周峴竟然還給他下毒?!
「周峴!!!」
他發出一聲怒喝,聲音裡全是悲憤。
他顧不上別的,拚命運轉真氣,想要把毒逼出去,可這一運功,體內的真氣徹底失控了,像一群發瘋的野馬,在經脈裡橫衝直撞,經脈被撕扯得生疼,五臟六腑像被人用力揉搓,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,濺在地上。
崩元散。
他腦子裡冒出這三個字,心裡一片冰涼。
崩元散,是專門用來對付武者的劇毒,服下之後,真氣逆亂,經脈爆裂,除非修為極高,否則必死無疑,周峴給他下這種毒,是根本不給他留一點活路!
他發出一聲慘笑,那笑聲裡全是悲涼和憤怒。
想不到自己剛直了一輩子,做事堂堂正正,從不違背本心,最後,竟然死在了這種人手裡。
顫抖著手,掏出手機,想要撥電話給師門示警,撥出去,等了半天,提示音傳來,無法接通,低頭一看,手機螢幕上,訊號格是空的,一格都冇有,看到這個,他不由又是一聲慘笑。
周峴來之前就已經預謀好了,周圍肯定放了遮蔽器,斷絕了所有訊號,讓他連求援助、示警的機會都冇有。
看著手機上那空空如也的訊號格,又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趙建國,嘴角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,染紅了衣襟,染紅了床單。
他強撐著,手指顫抖著,在手機上編輯了一條資訊。
周峴毒殺我,護趙家後人,然後,他點擊發送。
訊號被遮蔽,資訊發不出去,但他已經管不了了,隻是用儘最後的力氣,把手機直接透過肚子上的槍傷塞到了他的肚子裡。
做完這一切,他身體一晃,一頭栽倒在地上,嘴裡還在湧血,眼前越來越黑,越來越暗。
趙建國隻覺得腦子渾渾噩噩的,整個人輕飄飄的,像要飛起來。
他甚至能「看到」自己那個破敗不堪的身體躺在那裡,胸口塌陷,腹部一個血洞,渾身是傷。
一切,到底還是要結束了。
過往的畫麵像幻燈片一樣,飛快地從眼前閃過,小時候被養父母撿回來,長大了在單位熬日子,離了三次婚,被人看不起,被人踩,然後是得到了聚寶盆……齊嬋嬋,褚楚,蘇眉,魚魚……
雖然有不甘,但好在最後關頭醒悟了。
要不是有聚寶盆,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
他意識不自覺地沉入聚寶盆裡,看著那個熟悉的介麵,黑底,白字,各種選項排列得整整齊齊,這東西跟了他這麼久,幫了他這麼多,也不知道他死後,會落到誰手裡。
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,反正馬上就不屬於他了,就在這時,他的意識無意中掃過介麵底部,眼神突然一凝,緊接著,心裡劇震。
底部那個數字:23102。
兩萬三千一百零二!?
他腦子裡一片空白,死死盯著那個數字,看了好幾秒,幾次懷疑自己看錯了。
不可能!他之前明明已經把所有的功德值都拿去抽獎了,救魚魚那一次,全押進去了,一分不剩,後來袁老賣了古董,錢捐給基金會,換回來十幾點,但絕對冇有這麼多。
他瞪大眼睛,又認真看了一眼,還是兩萬三千一百零二。
嗡!
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,強烈的驚喜幾乎衝昏了他的理智。
這些功德值哪來的?怎麼會突然多出這麼多?
他腦子裡飛快轉著,但很快就放棄了思考,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,他馬上就要死了,得趕緊用功德值兌換壽命,他還不想死,還有很多事情冇做,魚魚還冇醒,還冇聽她叫一聲爸爸,還冇跟蘇眉說清楚,還冇……
他立刻開啟納貢求緣。
押上一千功德值,準備押資金的時候,心裡咯噔一下,秦玉茹留下的那些財富,已經快空了。
之前他為了各種事,花掉了太多,現在帳戶裡能動的資金,基本見底了。
但幸好,還有那些金條和現金,那些東西大概價值一百億左右,因為不好兌換,他一直冇動,留到了最後,現在正好派上用場。
他押上十億資金,又押上一千功德值。
介麵開始變化,光圈飛速旋轉,雖然明知道結果會是大吉,但此情此景下,心裡還是忍不住充滿了期待!
果然,遊標停下。
大吉。
他的意識被拉入那片熟悉的星海,無數光點閃爍其中,像天上的星辰!他看著那些東西,心裡充滿渴望,丹藥,功法,奇物,命格,什麼都有。
但他現在最需要的,是壽命。
他在星海裡搜尋,很快找到了命格的區域,一個個光點懸浮在那裡,有的明亮,有的暗淡,有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,他掃過那些命格,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上。
福格·桃花。
釋義:招桃花,壽六十。
價值:兩萬功德值。
這是最便宜的命格了,壽命也不多,剛好是他現在能買得起的,他正準備用功德值直接購買,心裡突然一動。
直接買,太虧了。
他現在有兩萬多功德值,如果直接花兩萬買這個,就隻剩下三千多,但如果用抽獎的方式,把中獎概率拉到百分之五十,可以抽兩次,兩次的機會,他運氣不會這麼差吧?
就算不拉百分之五十,拉到百分之八十,甚至百分之九十,也花不了多少功德值,剩下的功德值,還能幹別的。
他心裡盤算著,目光在那個命格上停留了很久,但機會隻有這麼一次,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。
猶豫了幾秒,他還是決定穩妥一點,百分之五十太冒險了,萬一冇抽中,他就真的死了,他把概率拉到百分之八十,想了想,還是不保險,又拉到百分之九十。
然後,他開始抽獎。
星海開始旋轉,無數光點流動成一條璀璨的河流,他死死盯著那個代表福格·桃花的光點,心跳幾乎停止。
旋轉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,隨著光點停下。
那個光點,靜靜地懸在他麵前。
福格·桃花。
他鬆了口氣,雖然早就猜到會抽中,但真正到手的那一刻,還是忍不住一陣後怕,急忙用意念觸碰那個光點,把它融入自己體內。
片刻後,命格開始發揮作用。
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流從意識深處湧出來,順著四肢百骸流淌,那股暖流所過之處,破敗的身體開始有了反應,心跳漸漸平穩,呼吸變得有力,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臟器,像是被重新啟用了一樣,開始緩慢地恢復功能。
一股生命氣息,逐漸滋生出來。
陸沉躺在地上,嘴裡大口大口吐著鮮血,那血湧出來,染紅了身下的地麵。
他感覺生命在流失,意識在模糊,但就在這時,他模糊地感覺到,床那邊有什麼不對勁,艱難地轉過頭,看向趙建國。
那個人,似乎有點不一樣了。
他拚儘全力,從地上爬起來,跌跌撞撞地衝到床邊,伸手往趙建國鼻子下麵一探,臉色猛地變了。
有呼吸。
而且比之前有力多了。
他又把手按在趙建國心口,那裡,心跳咚咚咚地跳著,雖然還弱,但比之前那瀕死的狀態,強了不知道多少,再看那張臉,枯敗的顏色裡,竟然透出一絲血色。
他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著趙建國,這人……這種情況下,還能活過來?
他腦子裡一片混亂,但時間不允許他多想,外麵隨時可能有人來,周峴隨時可能回來,他必須把趙建國藏起來。
他用儘最後的力氣,抓住趙建國,把他從床上拖下來,推到床底下,然後他抱起一床被子,裹上床單,粗粗弄成一個人的形狀。
他背著那團東西,跌跌撞撞地衝出民宿,外麵是省會郊外的雲山,一條小河從民宿門前流過,水聲嘩嘩,他拚儘全力,把那團東西扔進河裡。
河水裹著那團東西,往下遊漂去,越漂越遠,越漂越遠。
他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,張開嘴,發出一聲慘笑。
「哈哈……」
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嘴裡噴出一股血箭,仰頭栽倒在地上,身體抽搐了幾下,慢慢地,冇了動靜。
一個小時後,周峴去而復返。
身後跟著兩個人,一個是獨眼龍,另一個是精瘦的漢子,三人快步走到民宿門口,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陸沉。
周峴停下腳步,看著那張七竅流血的臉,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。
獨眼龍跑過去,蹲下探了探鼻息,又摸了摸脈搏,然後站起來,回頭說:「周少,人死了。」
周峴聞言,忍不住笑出聲來,邁步走過去,用腳尖踢了踢陸沉的腦袋,臉上全是得意和猙獰。
「陸沉啊陸沉!」他聲音裡滿是嘲諷:「我知道你看不起我,打心眼裡瞧不上我,覺得我就是個靠著家裡為非作歹的紈絝子弟,可你看不起我又能怎麼樣?」
他又踢了一腳:「溫阮是我的,她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,你的命也是我的,我還當你一個武者能有多厲害,想不到,也是個廢物,這麼輕易就死了,哈哈!」
他大笑一聲,轉頭看向民宿裡麵:「去,把趙建國給我拖出來,要不是他,我何至於冒這麼大險!」
獨眼龍應了一聲,大步跑進民宿。
半分鐘後,他驚慌失措地跑出來,臉色都變了。
「周少!不好了!趙建國不見了!」
周峴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,變成震驚:「不見了?人去哪兒了?他傷成那樣,還能跑?」
「不知道!床上冇人!」獨眼龍急得直搓手。
周峴一把推開他,親自衝進民宿,屋裡空蕩蕩的,床上確實冇人,地上有一攤血,還有拖拽的痕跡,他四下看了一圈,什麼都冇有。
他猛地轉身,盯著獨眼龍:「監控呢?查監控!」
獨眼龍趕緊跑過去,周峴不放心,也跟了過去。
監控很快調出來,畫麵裡,陸沉背著一個人從屋裡出來,走到河邊,把背上那團東西扔進了河裡,然後倒下,死了。
周峴死死盯著那個畫麵,鼻腔裡發出一聲怒哼。
「陸沉!」他咬牙切齒怒罵:「你他媽都死了,還要給我添堵!你把趙建國扔河裡,指望他能活過來給你通風報信?他那個樣子,掉河裡就是死路一條!」
轉身衝獨眼龍和那個精瘦漢子吼道:「去!立刻去下遊找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一定給我找到!」
兩人應了一聲,剛跑出去,就聽到外麵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「師兄!!!」
叫聲撕心裂肺,滿是悲痛。
周峴聽到那聲音,臉色一變,急忙跑出去。
民宿外麵,溫阮匍匐在陸沉身上,抱著陸沉的屍體,哭得渾身發抖。
周峴心裡一緊,趕緊換了一副臉色,滿臉悲慼地衝上去,一把扶住溫阮:「溫阮!你怎麼來了?」
溫阮抬起頭,臉上全是淚,眼睛紅腫,死死盯著他:「師兄……師兄怎麼會死?他怎麼會死?!」
周峴悲聲道:「是趙建國!他害死了師兄!我們趕到的時候,師兄已經……」
「你胡說!」
溫阮猛地打斷他,聲音尖銳:「師兄是被毒死的!他七竅流血,是中了劇毒!趙建國那個樣子,連動都動不了,怎麼可能給師兄下毒?!」
她盯著周峴,眼神裡全是懷疑和痛苦:「你……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麼?你剛纔去哪兒了?為什麼不叫我一起來?」
周峴臉上的悲慼僵了一瞬,知道瞞不住,慢慢鬆開扶著她的手,往後退了一步,臉上的表情變了,悲慼褪去,換成一種複雜的、說不清的神情。
「是,我給他下的毒。」
溫阮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。
周峴看著她,眼眶竟然也紅了,噗通一聲,跪在她麵前。
「溫阮,我知道你恨我,你罵我,你打我,甚至你想殺我,我都認。」他聲音發顫:「但你要明白,我做這一切,是為了什麼。」
溫阮渾身發抖,說不出話。
周峴繼續說:「陸沉知道了咱們的事,他要把這件事稟告師父,一旦師父知道,你會被逐出師門,會被廢掉功夫!你肚子裡的孩子,怎麼辦?咱們的將來,怎麼辦?」
他指著地上的陸沉:「他活著,咱們就全完了!隻有他死了,你的事纔不會被人知道,你纔不會被逐出師門!周家和浮遊山的關係,才能繼續維持下去!」
他眼眶裡的淚落下來:「我做這些,不是為了我自己!是為了你!為了咱們的孩子!」
溫阮看著他,眼淚不停地流,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:「可他是師兄……他從小把我帶大……他對我那麼好……」
「我知道!」周峴跪著往前挪了一步,抓住她的手:「我都知道!所以我才痛苦!可我冇有別的辦法了溫阮!你要給師兄報仇,你就殺了我吧!我絕不還手!」
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,塞進溫阮手裡,把刀尖對準自己心口:「來!殺了我!給師兄償命!」
溫阮握著那把匕首,手抖得厲害,刀尖就在周峴心口前麵,隻要往前一送,就能要他的命。
可她下不去手。
她看著周峴那張臉,心裡複雜,他十四歲拜入山門,師父把他交給陸沉師兄教習日常功課,亦師亦友,可是周峴卻是他的愛人,他肚子裡孩子的親生父親。
眼淚模糊了視線,匕首從手裡滑落,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她捂住臉,嚎啕大哭。
周峴撲上去,一把抱住她,把她摟進懷裡,卻被一把推開。
「溫阮,溫阮……」周峴再次抱住她:「我知道我該死,可我做這一切,真的都是為了你,師兄的家人,我會善待,我會供養他們一輩子,你隻要好好的,把孩子生下來,咱們好好過日子……」
溫阮哭得說不出話,隻是不停地搖頭,過了很久很久,才慢慢推開他站起身,看著他,又看看地上師兄的屍體,心如刀絞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,最後,她猛地轉身,踉踉蹌蹌地朝夜色裡跑去。
「溫阮!」周峴爬起來想追。
「別過來!」溫阮頭也不回,聲音撕裂:「讓我一個人待著!求你!」
周峴停下腳步,看著她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,臉上露出心疼和擔憂,回頭衝獨眼龍和那個精瘦漢子吼道:「還愣著乾什麼?跟上去!遠遠跟著,別讓她出事!」
兩人應了一聲,快步追了上去。
周峴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方向,又低頭看看地上的陸沉。
月光下,陸沉的臉慘白,眼睛還睜著,像是在看他。
周峴蹲下來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「陸師兄!你別怪我,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,你下輩子投個好胎,別再遇見我了。」
趙建國隻覺得渾身都在疼。
那種疼不是普通的疼,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,是從傷口深處往外冒的,每一秒都是煎熬,硬生生把他從昏迷中拉醒過來,咬著牙,強忍著冇叫出來,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強忍一陣,精神稍微恢復了一點,勉強睜開眼睛,四下看了看。
這一看,他不由愣住了。
床底下。
自己竟然在床底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