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她已淚流滿麵
次日清晨。
黎玖從大床上轉醒,頭重腳輕,身上穿著一件肉粉色的睡衣。
昨晚,他幫她換的衣服?
那他們有冇有黎玖用力回憶,隻記得他們在沙發,她好像把他推倒了,然後騎到他身上,蹭著他最有資本的地方。
正感覺有些燥,男人繫著袖釦從衣帽間出來,瞥了一眼她漲紅的臉,皺眉,“發燒了嗎?”
“冇、冇有啊。”黎玖轉移話題,“昨晚,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陸準之見她氣色萎靡,眼神閃躲,總結,“你昨晚喝了不少,今天不舒服就在家待著。”
“那不行,我得上班。”黎玖看了眼床頭的電子錶,作勢要起床。
男人在她身側坐下,正好壓住被子,“你可以申請遠端辦公。”
他說話的樣子太像領導,好像他點下頭,就批準她不用去上班,下一秒他就要按照慣例召開早會。
“英聯的大客戶經理應該有特配膝上型電腦可以遠端登入的許可權。”
私行涉及客戶私密資訊,所有電腦網路都是高階加密的,一般員工要在辦公區域的內網才能登陸,隻有高階客戶經理以及投行高層纔有特殊許可權。
陸準之連這種細節都掌握,黎玖不覺對他又加深警惕。
與昨晚醉酒失憶不同,她清醒了,那些纏繞著她的可怕想法就在身體裡慢慢復甦。
她本能的會對這個男人產生畏懼和害怕。
他的影子籠罩在她身上,驟然拉近的距離讓她聞到他身上獨特的藥香香水味道,苦澀的,清冽的,錯誤的,卻也迷人的。
“那個,我昨晚冇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。”黎玖昨晚確實斷片,失憶了似得,在陸準之麵前,醉酒是很危險的,她下次不能再那樣衝動。
陸準之目光微頓,如果讓黎玖聽一聽他手機裡的錄音,她會是什麼反應?
他略帶笑意,“什麼纔算是不該說的話?”
黎玖手指在被子裡纏繞,大腦還在拚命回憶,“比如泄露公司機密之類的?”
陸準之眸光陡然幽深起來,審視著她說出這話時的微表情和背後的原因。
如果她擔心她說了丟人的話,不會這樣問。‘泄露’他慣會捕捉字眼。
“黎玖。”他叫她名字,“我感覺,你有事情瞞著我。”
“冇有!”她不假思索的慌張否認,那種不安和緊張都寫在了臉上。心裡無數小拳頭在打架,這個男人,也太可怕了吧。
他頓了頓,語氣似乎有些無奈,“跟我相處,讓你那麼害怕?”
“冇,冇有吧。”黎玖下意識反駁,卻毫無底氣。
室內是短暫的安靜。
黎玖抓起手機,“好,我聽你的,今天申請遠端,我這就跟老闆報備一下。”
欲蓋彌彰。
陸準之握住她手腕,粗糲的指腹摩挲在她異常跳動的脈搏上,深邃的目光纏繞在她身上。
她在說謊。
但,他最終冇有點破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他起身離開,留下黎玖一個人在偌大的房間裡,劫後餘生。
黎玖把手機壓到胸前,半晌也冇撥出去那串電話。
直到手機跳出日程提醒,她才抽回思緒。
【今晚八點:佳士得拍賣父親遺作。】
七點,黎玖換上一件黑色露背禮服來到人潮湧動的拍賣所。
她這些年努力工作,除了日常花費,攢下的錢都用來買父親遺作,她想把大伯當初瞞著她賣掉的父親留給她的畫作,再一幅幅的買回來。
她提著裙襬,落落大方,身後突然行駛來一輛限量款的超跑,引起一陣騷動。
黎裳穿了一襲魚尾的禮裙,明豔動人,見到黎玖招搖的笑了笑,“堂姐,又見麵啦。”
黎玖懶得理她,每次有父親畫作拍賣,她都要來搗亂,“開這麼騷包的車,不怕有人再往信檢局郵箱舉報你爹地受賄!”
“黎玖,你能不能盼我爹地點好,好歹是一家人,哪天你被陸家掃地出門,好歹黎家也是你的半個靠山。”
“半個靠山?”黎玖頓住腳步,她若倒了,大伯一家得最先逃命,婚禮那天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黎玖臉色微冷,“大伯一向身康體健,什麼時候有的心臟病?我怎麼從來都冇聽說過。”
黎裳不僅冇有半分慚愧,反而反咬一口,“你一天把命都賣給工作了,哪有閒心關心我家的事?”
話音剛落,不遠處的黑色賓利下來一對夫婦,竟然是黎玖的大伯和大伯母。他們也來湊熱鬨?
再看黎裳得意洋洋的表情,那眼神好像在說,意不意外,驚不驚喜。
“阿玖是一個人嗎?”大伯母虛情假意的開口。
黎玖敬他們是長輩,不好發作,“是,不像大伯母,一家三口都來了。”
大伯母當她是恭維,“那當然,你父親遺作拍賣,我們當然要來捧捧場。”
大伯當初靠著變賣父親畫作的資產投資,身價早已翻了幾十倍,有了這些發家錢,他比黎玖更有競價的優勢。
大伯開口就是當家家主的訓斥,黑臉道:“我們等了這些天,也冇見你跟陸司長回門拜訪,人家到底有冇有把你當做一回事?”
他裝病先跑,丟下黎玖一個人在偌大的陸家收拾難堪,還要讓她帶著陸準之回門拜訪?
她知道大伯一向臉皮厚,難道臉皮也跟樹皮一樣,是經年累月越長越厚的?
大伯母把大伯往後拉了拉,示意他收斂脾氣,當和事老的開口,“阿玖啊,我們都知道,你能嫁給陸司長是意外,當女人嘛,既然已經嫁人,就要知道討男人的歡心。”
“你看,你跟至皓認識那麼多年,他都臨陣脫逃拋下了你,如果你再被陸司長離婚,那以後在圈子裡,真冇法混下去了。”
黎裳冷哼了聲,“想想都丟人!”
黎玖已經礙於顏麵忍了很久,此刻提了一口氣,“討好男人?如何討好啊,我媽咪去世的早,冇教給我這些事。大伯母說說唄,怎麼在床上讓男人對你俯首稱臣?”
大伯母臉色微變,大伯正要發作。
黎玖冇閒心與他們耽擱,彎腰攏起裙襬,大步進了會場。
佳士得這次的拍賣品以古董,珠寶和字畫為主。
前兩輪她冇有參與競價,直到第三輪,父親的畫作被展出。
油畫上是一位豆蔻年華的女孩,戴著草帽,置身向日葵的花海之中。那是黎玖十三歲生日時,父親親自提筆為她作的畫,那上麵的幾片嫩葉葉脈,還是父親把著她的手畫上去的。
黎玖望著這幅久違的畫作,想到九年前父母雙雙猝然離世,那種一家三口的幸福已經很久遠,可離彆的傷痛似乎還停留在昨日。
她喉嚨發澀,眼淚已經無聲的流了下來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