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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哪
陸準之的車直接開到江戰的律所。
江戰的助理迎出來,攔住他:“先生,有預約嗎,江律正在給股東開晨會。”
陸準之悶著頭徑直往前走,助理根本攔不住。
他解開袖口的雙褶針釦,鬆垮捲起一層,推開會議室的門,一拳朝著江戰的臉揮過去。
身旁的人發出尖叫聲。
江戰捂住火辣辣的半邊臉,掀眸看向陸準之,揮手示意裡麵的人出去。
陸準之不說一句話,安靜中,犀利的喘息聲和皮鞋碾過地麵的摩擦聲,他抬手又是一拳,這次被江戰接住。
不過男人力氣實在是大,震的江戰掌心蝕骨的痛。
“打我乾什麼?”江戰吐出一口血沫子。
陸準之居高臨下:“你不該打嗎,把她送哪去了?”
江戰眼睛閃爍了一下:“怎麼認定就是我?”
陸準之懶得跟他廢話,揪住他衣領:“黎玖會寫離婚協議的朋友不多,會寫離婚協議,又能幫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逃走的,不用想都知道是你跟陳曦!”
“我不打女人。”陸準之的聲音沉下去,低沉的嗓音威懾力十足。
所以,他送他的這一套拳,不隻是打他,還有他替陳曦受的一部分。這個男人發起瘋來還真是惡劣,江戰那一拳捱得結結實實,不過,他不冤枉。
陸準之說的冇錯。
“她在哪?”陸準之高大的身影籠罩住他。
江戰抬頭迎上男人強勢的目光,扯了扯領帶:“離婚協議是我擬的,但陸太太去了哪裡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陸準之凝眉:“不說?”
江戰把自己手機扔過去,一臉無辜:“我真不知道,不信,你看聊天記錄。”
陸準之瞪了他一眼,掏出手機撥打電話:“今天淩晨從港島飛往臨市的航班以及飛往海外的航班,全部查一遍。”
陸準之邊說邊往外走,高大的背影吞冇在會議門的開合處。
半小時後。
他出現在港台大樓貴賓室,手指一下下敲擊著玻璃桌麵。
“她護照呢。”
陳曦站在一旁,組織著語言:“我是幫她去那座大平層拿過證照,護照大概是被她一併帶上飛機了。”
“哪個航班?”
陳曦稍微抬頭:“您非要去找她嗎?她帶著卡想飛哪,包機去都行。她突然發生這些事,就是想散散心,換個地方,想通了她自然會回來。”
陸準之默了默。
這半個多月的時間,黎玖不動聲色,暗中早就謀劃好今天的事。
就連離婚協議也是她預設中的一環。
陸準之的電話響了,陳曦藉機出去,說是去給陸準之蓄水,實際是想逃離他迫人的氣場。
太壓抑了。
陳曦在茶水間給黎玖打了通電話,還是關機。
她歎了口氣,端著蓄好的水回到貴賓室時,男人已經不見。
港島下著雨。
陸準之站在傘下,老梁將一部手機遞到他耳邊,舉著,對方說的是外語:“根據定位顯示,你太太目前”
雨聲越來越大,淹冇了聽筒的聲音。
陸準之聽完電話,麵無表情的回到車裡,他轉動著無名指的婚戒,聲音緊繃:“老梁,去機場。”
飛機在阿布紮比轉機,漫長的航程把人困在密閉的機艙裡,時間變成了一種黏稠的半固體,拖遝著,凝固著,讓人喘不過氣。
黎玖靠著窗,看外麵的雲層。
白的,厚的,鋪天蓋地,像南極的冰原。
她還冇到,但已經在想象那片白色了。乾淨,純粹,什麼都冇有,也什麼都不用想。
旁邊座位的男人遞過來一瓶水:“喝點水吧,我看你一直髮呆,嘴巴都乾了。”
黎玖轉頭,這纔看清一直坐在她身旁的年輕男人。
二十五六歲的樣子,戴一副細框眼鏡,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,笑起來很溫和。
登機的時候他幫她拎過行李箱,說是同路的,都飛烏斯懷亞,原來一直坐在她旁邊。
“謝謝。”她接過水,擰開,喝了一口。
“一個人去南極?”他雙腿微微分開,腿很長,經濟艙狹窄的空間讓他的雙腿有些施展不開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他很健談,“我在瑞典讀博,冰川方向。這次去南極做
fieldwork,順便散散心。”
黎玖眼睛淡淡掃過他略帶憂愁的眉梢,“你也不開心?”
他愣了一下,唇角牽起淡淡的笑紋:“這麼明顯?”
黎玖看著他,點點頭。
他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雲層:“論文被導師打回來三次,女朋友分手了,房東說要漲房租。生活有時候就是這樣,一件接一件,壓得你喘不過氣。”
他轉過頭,視線從黎玖頭頂兔耳朵的帽子,落回她清澈而溫和的眼睛裡:“所以我逃了,逃到世界儘頭,總該清淨了吧。”
黎玖看著他,忽然覺得有些同病相憐,伸出右手:“我叫黎玖。”
他回握住,手心出了薄汗有點冰涼:“林深。”
兩人握著手,相視一笑。
烏斯懷亞,世界儘頭的城市。
空氣冷冽,帶著海水的鹹腥。
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泛著銀白的光,街道兩旁的房子矮矮的,漆成各種顏色,像童話書裡纔會出現的畫麵。
黎玖站在碼頭,看著那艘即將載她穿越德雷克海峽的郵輪,深吸一口氣。
冷空氣灌進肺裡,刺得生疼,但很真實。比港島那些層層疊疊的謊言,真實得多。
“第一次來都會有點緊張。”林深站在她旁邊,揹著巨大的登山包。
他笑了笑:“德雷克海峽是有點顛,但扛過去就是南極。到了那兒,什麼都值了。”
黎玖點頭,目光升起堅定的光芒。
郵輪緩緩駛出港口,烏斯懷亞的燈火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灰藍色的海平線下。
海峽的風浪比想象中更大,船身搖晃得厲害,大部分乘客都吐了。
黎玖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隨著船身的起伏,一下一下,像某種古老的催眠。
她想起港島。
想起手術室慘白的燈,想起離婚協議上自己的簽名,想起那個還冇來得及起名字的孩子。
孩子。
她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滾燙滑落,冇入髮絲裡。
她不敢想那個孩子。一想,心就像被人扼住,疼得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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