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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婚協議
陸準之安排了專門的營養師和中醫,幫助調理黎玖產後身體。
對於一般的產婦,五天左右就可以出院,但因為她車禍傷到骨頭,在醫院養了半個多月。
陸準之每天都來,黎玖知道他政務繁忙,不讓他久留,也不讓他在醫院過夜。
這半個月,他肉眼可見的,瘦了許多。
黎玖在醫院養的身體快發黴了,這日營養師推著她在後院的花園裡曬太陽。
她膝上的手機突然響起,是一串陌生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,電話裡男人的聲音很平靜:“黎玖,我知道你恨我,但有些話,我想跟你說清楚。”
是陸岑之。
黎玖猜到他不會跟她說什麼好話,冷諷道:“看來那天在咖啡館幾個小時,都不夠二哥一次性把話講完。我以為隻有大便的時候,人纔會便秘。”
對於害死她親生父母的在逃凶手,她實在拿不出什麼好語氣。
更何況,陸岑之把孕期的她約出來單獨見麵,本來就冇安什麼好心。
陸岑之被噎得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,電話那頭,是漫長的沉默。
黎玖結束通話電話。
電話很快又打過來,黎玖欣賞了會兒葉子,才把電話接通。
陸岑之清了清嗓子:“你知道陸準之,是什麼時候知道真相的嗎?”
黎玖默不作聲。
“他帶你去看你父親畫展那日,就在那一天,在畫廊的地下室裡,他親自審訊了當年動手腳的修理工。可他冇告訴你。”
陸岑之的聲音輕得像在歎息:“他選擇隱瞞你,他讓你繼續矇在鼓裏,繼續當他的好太太,繼續給他生孩子。你覺得,這是為什麼?”
黎玖眉頭輕皺,努力維持平靜:“當然是為了保護我。”
陸岑之嗤笑:“黎小姐何必自欺欺人呢?你想想看,他要是想告訴你,早就說了。他是怕你知道會離開他。他在乎的,從來不是你父母的公道,而是他自己。權利,金錢,人,他樣樣都想要!”
黎玖打斷:“你給我打電話就為了說這些?說完了嗎,我要掛了。”
黎玖正要結束通話,陸岑之的聲音隔著聽筒清晰傳過來:“黎玖,孩子還好嗎?”
孩子黎玖的心驀地一沉。
“六個多月,能活下來,不容易。多像你,你也不容易,十五歲失去雙親,寄人籬下,好不容易嫁進陸家,以為有了依靠。結果呢?”
“結果你發現,你嫁的是仇人的兒子。你懷的,是仇人的種。”
她的呼吸一窒,強掩唇壓下難受,意識到營養師還在不遠處,她用力調低聽筒音量。
陸岑之的聲音還在不斷的傳出:“你愛了那麼久的男人,他姓陸。他身上流著的,是和你父母有血海深仇的血。”
陸岑之的聲音輕下來,輕得像在哄小孩: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你的孩子,身上也流著他們的血。你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,是仇人家的後代。你每看他一眼,就會想起你父母是怎麼死的。你每抱他一次,就會想起你父母是怎麼被人害的。”
十幾年前犯下罪行的陸氏,不管罪魁禍首有冇有繩之以法,血脈就是原罪!
無可逆轉。
黎玖的聲音在發抖:“你彆說了”
“你以為你能當什麼都冇發生過?”陸岑之笑了,“你騙得了彆人,騙得了自己嗎?你看著陸準之的時候,不會想起你父親?你看著孩子的時候,不會想起你母親?”
黎玖從來冇想過會對一個人厭惡到這個程度:“我說彆說了!”
“你恨我,應該的。”陸岑之的聲音忽然冷下來,“但你更該恨的,是你自己。你明明可以離開,為什麼不走?你明明可以恨他,為什麼不恨?因為你愛他。你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。你的愛,背叛了你父母!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黎玖握著手機,渾身發抖。
午後的風明明很暖,卻激起她麵板一層細密的戰栗,她止不住的發抖。
眼前那些五顏六色的花草瞬間失去所有色彩,冇有生機。
她的視線模糊了,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身後的營養師為她隴上外套,關心道:“夫人,您冇事吧。”
黎玖壓下抖動的肩膀,聲音艱澀:“冇事,被沙子迷了眼睛,我們回去吧。”
快走進住院部的大樓。
她微微側眸,囑咐道:“剛纔的事,不要跟司長說。”
熬到出院那日。
陸準之來接黎玖回家,孩子還要在保溫箱裡待上兩個月。雖然還要等兩個月,但他已經把嬰兒房佈置好,想給黎玖一個驚喜。
他走進病房,床麵鋪的整整齊齊,床上無人。陪床的營養師睡得正酣,陸準之走過去踢了踢床:“太太呢?”
營養師迷迷糊糊睜開眼睛,驚駭的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陸準之麵露厲色,重複:“我問你,太太呢?”
營養師從床上爬起來,四處尋找,冇看見太太的影子。每天這個時候,她都已經把早餐給太太準備好,而今日,她竟然睡超了時。
她怎麼會睡這麼久?
營養師驀地想起來昨晚睡前,黎玖請她喝的那杯果汁。
難道太太,往果汁裡放了助眠的藥?
陸準之沉著臉開啟櫥櫃,衣服一件件的掛著,黎玖什麼都冇帶走,手機關機。
櫥櫃的最下層壓著一份檔案。
陸準之抽出檔案,封麵寫著:【離婚協議】幾個大字。
他瞳孔一震,把協議丟在地上,轉身大步離開醫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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