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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你去個地方
回到家,陸準之彎腰幫黎玖換上她那雙毛茸茸的拖鞋。
他明明心情不好,卻依然對她很有耐心:“先回房間洗個澡,換身衣服,洗澡時,小心地滑,有需要幫忙的隨時叫我。”
“那你呢?”黎玖仰眸看著他。
“我去書房處理點事情。”
兩個人一起上樓,看著黎玖回了臥室,陸準之才走進書房。
書房門關上了。
他踱步到窗前,看著外麵沉甸甸的夜色,老梁的話在腦子裡一遍遍迴響。
那些證據,是黎玖辛苦查出來的。
是她的心血。
是她給他的一把刀。
用這把刀,可以斬斷陸汀蘭的餘部,可以肅清陸氏內部的禍患。
可是現在——這把刀,變成了雙刃劍。
一麵是黎玖的苦心,一麵是他的母親。
他看著遠處的燈火,連綿的群山,腦子裡浮現出很多畫麵。
幼時的他站在尼姑庵門口,看著那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女人。她背對著他,唸經,一下一下敲著木魚。
他叫她“媽媽”。
她不回頭。
他冇有在雲欣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母愛,也難以把她跟當年那個風華正茂,拿了港姐冠軍的活力四射的女人聯絡到一起。
那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!
他跟雲欣的關係向來淡薄、疏離,可是現在,有人要用她來威脅他。
要把她釘在恥辱柱上,讓全港島的人唾罵她。
那——畢竟是他的母親,給了他生命。
就算她對他涼薄,就算她從來冇給過他一個笑臉,她也是他的母親。
陸準之靠著窗台點燃一根菸,眉頭緊皺,濃白色的煙霧自他唇齒中溢位。
他捏緊菸蒂,想到黎玖。
想起她熬夜整理那些資料的樣子,想起她把檔案推到他麵前時眼睛裡的光,想到她為此經曆的那些磨難。
現在,他要親手毀掉那些資料。
毀掉她的心血。
去換取雲欣後半生的清幽?
他捏著菸蒂的手抖了下,菸灰簌簌飄落。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,像一口深井悶在心頭。
他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直到雙腿發麻。
他看著遠處的星辰,突然眼睛閃過一道亮光。
難道他的選擇就隻有兩個嗎,難道他隻能捨棄其一,而保全另一個嗎?有冇有第三種選擇?
陸準之快步走到書桌前,恢複神采。
他拿起手機撥出去一通電話,電話那頭很快被接通,一個慵懶的女音隔著聽筒傳來:“陸司長,找我有事?”
“我這些年收集的黎鴻佩的畫作已有幾十幅,我想辦個畫展,將這些畫作全部展出。”
祝欣慧很意外聽到這個訊息,但轉念又想,陸司長做事從來不喜歡彆人問為什麼,直接去執行,把事情辦漂亮纔是最明智的。
“那麼,您想什麼時候開這個畫展?”
陸準之鬆了鬆領帶,聲線渾厚:“越快越好。”
講完,他把手機扔在桌上。
看著桌麵上的那盞孤燈,眼睛越來越亮。
週五的清晨。
陽光透過紗簾的縫隙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線。那些光線隨著窗簾的輕擺微微晃動,像極了流動的水紋。
黎玖睜開眼,睫毛輕顫了兩下。
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,連餘溫都散儘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陸準之的枕頭裡。
上麵還殘留著他留下的雪鬆香,是他慣用的後須水的味道。
清冽,冷峻,卻莫名讓人安心。
她深吸一口氣,像隻貪戀氣息的小獸,整個人往那片溫熱蜷了蜷。
聞不夠。
臥室門被推開。
“醒了?”
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帶著清晨特有的低啞。
黎玖從枕頭裡探出半張臉,看見陸準之站在門框裡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襯衫,頭髮還冇完全乾透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,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,多了幾分慵懶。
他就那樣靠在門框上,目光穿過整個房間,落在她身上。
黎玖眨了眨眼,剛睡醒的聲音還帶著軟糯:“你怎麼還冇走?”
大選結束了,但政務司的事還是一堆。平時這個點,他早就西裝革履地出門了。
陸準之走進來,一步一步,踩過那些金色的陽光。
走到床邊,他俯身,一隻手撐在她身側,另一隻手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。
黎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,雙臂環著他的脖子,腿還裹在被子裡。
“陸準之,你乾嘛?”
他垂眸,看進她眼睛裡。
離得太近,近到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。
他開口:“今天請假。”
黎玖愣了愣:“請假?為什麼?”
他嘴角彎了彎,弧度很淺:“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黎玖的好奇心被勾起來,眼睛亮了亮:“什麼地方?”
他冇回答,隻是收緊手臂,把她抱得更穩了一些。他低頭,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。
很輕,像蜻蜓點水,極儘溫柔。
那雙眼睛在吻完之後,盯著她,濃得化不開。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黎玖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,左看右看。
她選了一條淺色的連衣裙,裙襬剛好到小腿,走動時會輕輕搖曳。
外麵套了件薄針織開衫,軟軟地搭在身上,覆蓋住隆起的小腹。她頭髮隨意披著,幾縷碎髮散在頰邊,臉上隻塗了杏色的口紅,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溫柔。
她轉過身,視線落向門口。
陸準之靠在那裡,雙手抱胸,正盯著她看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:“看什麼?”
他走過來,停在她麵前,伸手把她垂落的那一縷碎髮彆到耳後,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耳郭。
溫熱的觸感,讓她耳根微微一熱。
“看我老婆。”
他說得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裹著蜜。
黎玖臉一紅,伸手推他:“不是要帶我去一個地方嗎,走了走了。”
他冇動,反而握住她的手,拉到唇邊,在手背上印下一個吻。
他掀動眼皮,看著她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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