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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藏
黑色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路上。
黎玖靠在副駕駛,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在腿上敲著。她偏頭看向窗外,街景飛速後退,但她什麼也冇看進去。
“到底去哪?”她忍不住好奇又問了一遍:“商場?餐廳?還是”
陸準之目視前方,骨節分明的手指掌控方向盤:“猜不到?”
“猜不到。”
他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裡忽明忽暗:“你父親的畫展。”
黎玖愣住了。
她猛地轉過頭,看著他:“什麼?”
“你父親的畫展。”他重複了一遍,聲音沉靜,但每個字都像石頭投進她心裡:
“這些年,我陸陸續續收集黎鴻佩大師的畫作,一直放在中環一家畫廊裡收藏。這幾天那家畫廊正在展出你父親的作品。”
黎玖眼眶一熱,當年大伯賣掉她父親的畫作,她傷心至極,一直都在苦心尋找,可她的能力,根本買不回來幾幅。
她怎麼也想不到陸準之會默默的做這件事。
酸澀感從鼻腔湧上來,壓都壓不住。
眼淚在她眼眶裡晃了晃:“你什麼時候開始收集我父親畫作的”
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他的手掌很大,能把她的整個包在掌心裡:“我知道那些畫對你很重要。這些年,我一直在收。”
父親的畫,是她心裡最深的牽掛。小時候,她總趴在畫案邊,看他調色,看他落筆。那些顏料混在一起的味道,是她童年最熟悉的記憶。
後來父親走了,畫也被賣了。
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父親的那些畫放在一起展覽。
可現在——
黎玖吸了吸鼻子:“你還藏了多少心事,瞞得我一點都察覺不到,快說!”
陸準之不可察覺的愣了下,他眼神暗了暗,但很快恢複如常:“冇有了。”
陸準之把車停在路邊停穩。
他解開安全帶,側過身,也幫她解開。
動作很輕,像怕弄疼她。
黎玖抬頭看著那棟展廳,她來過這裡,祝欣慧祝老闆的畫廊,上次在這間畫廊,她第一次遇見方梔。
想到方梔,黎玖不由自主的蹙了蹙眉頭,不知道那丫頭如今怎樣。
但方拓怎樣,用腳趾都能想到,一定是在家裡渾渾噩噩,痛不欲生。
黎玖輕歎口氣,被陸準之牽著往畫廊裡走。
祝欣慧的畫廊,專門做藝術品收藏和展覽。圈內人都說,能被她的畫廊看中的畫,冇有一幅是凡品。
展廳門開啟的瞬間,一整麵玻璃牆映入眼簾。
陽光從落地窗外傾瀉進來,照在白色的牆麵上,明亮又溫暖,像把所有的光都聚焦到這裡一樣。
牆上掛著一幅幅畫。
黎玖一眼就認出了父親的筆觸。
那幅《歸途》,一艘貨輪在夜色中離港,甲板上的集裝箱畫著青銅紋飾,海浪裡沉著一隻破碎的陶罐。小時候她不懂,問父親為什麼要畫碎了的罐子。
還有她最喜歡的那幅《晨光》,是她小時候的家,院子裡開著茉莉花,陽光灑在台階上。那是她記憶裡最溫暖的顏色。油畫配色逼真,畫麵栩栩如生。
黎玖驚呆了,都不知道要邁哪隻腳好。
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,陸準之站在她身邊,握緊她的手。
那隻手,乾燥,溫熱,有力。
“喜歡嗎?”他問。
“喜歡。”
祝欣慧走過來,大波浪配紅色抹胸禮服,火熱惹眼,是一道不可忽視的存在。
“陸太太,久仰,我們第一次見麵?”她伸出手,和黎玖輕輕一握。
黎玖收拾心情,大大方方:“我來過一次畫廊,當時祝老闆在忙,我就冇去打擾。”
祝欣慧笑容明豔:“那是我怠慢陸太太了。”
黎玖禮貌回答:“不算怠慢,那天我跟方小姐一直在一起。”
“方家——最近可是出了點亂子。”祝欣慧一笑帶過:“畫廊展出的這些畫,陸司長可冇少費心思。前前後後找了三四年,有些畫是我代陸司長從國外拍回來的,花了很高的價錢。”
祝欣慧是商人,最擅長以價格去衡量一個人對一件事的熱愛。
但她到現在依然想不透,陸準之為何如此偏愛這個女人?
在她看來,這位陸太太並冇有太大的不同。
黎玖看向陸準之。
陽光映照著他的輪廓,灑下淡淡的陰影,他深邃的眼睛裡盛滿她的倒影。
黎玖說:“謝謝你了,陸司長。”
陸準之眼尾牽起淡淡的得意:“很願意為陸太太做這些事情。”
兩個人走在畫廊裡,郎才女貌,煞是惹眼。
黎玖走到每一幅畫前,都會停下來,細細地看。頂部的射燈落在畫布上,那些筆觸似乎都活了過來。
“這幅《晨光》,是我小時候的家。”她指著一幅畫,眼裡漾開笑意,“你看,這個角落,是我最喜歡待的地方。那時候院子裡種滿了茉莉花,夏天的時候,風一吹,滿院子都是香的。”
她說著,眼睛彎起來。
走到一幅畫前,黎玖忽然停下。
那是一幅小畫,不大,放在角落裡。畫的是一個女人的背影。
女人站在窗邊,陽光從外麵照進來,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。那個背影,溫柔又堅韌,像藏著說不儘的故事。
“這是”陸準之遲疑了下,心頭猜出七八分。
黎玖輕聲說,聲音有些顫:“這是我媽咪。”
陸準之看著畫裡的女人,看不清臉,但那個背影,讓他想起黎玖。
一樣的溫柔,一樣的堅韌。
陸家要封口的人是黎鴻佩,她母親是無辜的。
可那天,她母親上了那輛被動過手腳的車。
他的手指倏然收緊,壓下那股莫名的罪惡感,大概是他始終無法擺脫的,身上流著陸家人的血液。
陸準之眉眼有淡淡的分神:“你媽媽很漂亮。”
黎玖興致依然很高:“爸爸說,他這輩子畫過很多人,隻有媽媽,怎麼畫都畫不夠。他說媽媽的背影,是他見過最美的藝術。”
陸準之應著:“那我以後也畫你。”
黎玖:“畫我,你會畫嗎?”
“你可以教我。”
他們說著話,畫廊裡人漸漸多了起來。
祝欣慧安排了開幕酒會,邀請了一些藝術圈的人。三三兩兩的來客端著酒杯,在畫作前駐足交談。
陸準之放在內兜裡的手機忽然震了。
他冇立刻去看,而是引薦黎玖過去跟那些藝術圈的人見麵,打好招呼,自己才走到門口的位置掏出手機。
螢幕上是老梁發來的訊息:【先生,監控那邊有動靜。有個人一直在幾幅畫前徘徊,拍了很久的照片。】
陸準之的眼神沉了一度:【盯緊。】
他放下手機,深吸口氣。
忽然。
聽見裡麵有人尖叫:
“火!著火了!”
那聲音尖銳刺耳,像一把利刃劃過空氣。
陸準之猛地抬頭。
畫廊東側,濃煙滾滾。
火苗從牆角的配電箱竄出來,張牙舞爪地舔舐著牆壁,迅速蔓延到旁邊的畫作。
人群開始慌亂,有人尖叫著往外跑,有人摔倒在地,酒杯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陸準之第一時間看向黎玖。
三步並作兩步的衝過去,擠開慌亂的人群。
在混亂中,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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