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摔下去了
接下來的幾天,黎玖很忙碌。
瑞士總部下達了二季度指標,每晚要傳送資料日報,每週要做周總結。
工作節奏快。
為了業績,連續幾晚加班加到懷疑人生。
這天早上早會結束後。
洛晴的媽媽穿著深藍色的保潔製服,擦吧檯的動作很慢,眼神卻一直往黎玖的辦公室的方向瞟。那種看,不是普通的打量,是溺水之人看浮木的眼神。
黎玖接水時與她擦肩而過,聽見一聲極輕的:“黎小姐。”
黎玖不覺有他,應了一聲,“阿姨。”
之後黎玖就一直在自己的辦公室忙到傍晚,直到加班到八點,她去了一趟洗手間。
門推開的那一刻,她愣住了。
洛晴的媽媽跪在地上,膝下是濕冷的瓷磚,雙手舉著一個厚厚的信封,像舉著靈位。
“黎小姐,求您。”
黎玖下意識退後一步:“阿姨,您這是乾什麼,快起來!”
“我起不來。”女人抬起頭,眼眶紅腫得隻剩兩條縫,“我女兒死了,他們說她是自殺,可我不信!她死前兩天還給我打電話,說要接我來港島過新年。”
女人將雙手往前伸了伸,“這信封裡是我身上剩下的全部積蓄,都給你!我求你了黎小姐,你幫幫我,好不好?”
聲音被哭聲噎住,在空曠的洗手間裡迴盪。
黎玖想去扶她,門外卻傳來腳步聲——兩個女同事推門進來,看到這一幕,腳步釘在原地。
“這黎經理?”
保潔員跪著,黎玖站著,畫麵詭異的很。
“她怎麼了?”
“不會是來討債的吧?”
竊竊私語像毒蛇爬進來。
黎玖深吸一口氣,蹲下來,壓低聲音:“阿姨,您起來,我們換個地方說。”
“我不起。”女人死死攥住她的手,指甲掐進肉裡,“黎小姐,您也是女人,您知道一個女人走投無路是什麼樣子”
門又開了,第三個人,第四個人。
洗手間門口,很快圍了一圈看客,本來加班加到渾渾噩噩的同事,親眼目睹這樣的場麵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清醒過來。
甚至,還隱隱含著一點興奮。
有人舉起手機,閃光燈亮了一下。
“天哪,那個保潔員跪黎經理?”
“她什麼人啊?”
“你不知道?她老公以前就是這種身份不清不楚的,是不是她老公在外麵惹下了什麼情債,人家清算到她這裡來了?”
“嘖嘖,黎經理表麵看著挺正經的,她老公怎麼這樣?”
刀割似的議論,一句比一句鋒利。
黎玖心口微窒。
她想起婚禮那天,也是這樣的閃光燈,這樣的竊竊私語,這樣被架在火上烤的難堪。
“阿姨,您先起來。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但儘量穩住,放慢語速,“我去查過資料,但是冇有收穫,你再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“我等不了了!”女人嚎啕大哭,“洛晴不可能平白無故嗑藥,一定是中了圈套,就算她神誌不清,她也不會跳樓自殺,一定是他殺,一定!”
人群騷動。
“殺人?”
“推下樓?”
“這保潔員瘋了吧?”
黎玖被女人死死拽住,周圍的同事議論紛紛。
黎玖陷入死局。
曼曼這時衝了過來,疏散著人群,“都彆看了,快回到工位,加完班的就早點回家休息吧。”
她橫在門口,擋住了眾人的視線。
大家這才陸陸續續收回目光,也有a組的同事站了出來,“黎經理,要是需要幫忙,你就說話。”
黎玖穩了穩心神,找回冷靜,“冇事,你們都先回去吧,我跟阿姨說清楚就行。”
她眼神掃過人群,在張瑜臉上停了一秒。那一眼,足夠讓她看清張瑜的嘴角,有一絲壓不住的弧度。
洗手間門口終於恢複平靜。
地上的人還在跪著,神思遊離在身體之外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曼曼很嫌棄的看了地上的中年女人一眼,過來拉住黎玖,“黎姐,下次再來洗手間叫我一起。”
話音剛落,地上的女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來,抓住黎玖的胳膊就往外拖。
黎玖穿著高跟鞋難以控製平衡,女人的力氣卻突然大到難以想象。
兩人拉扯到樓梯口,女人突然鬆手,伴隨著一聲尖叫,女人從樓梯結結實實的滾了下去。
曼曼趕到樓梯口時,正撞見女人滾雪球似的摔下樓梯。
黎玖的臉色,一瞬白到慘無血色。
曼曼踉踉蹌蹌的跑下去,蹲下搖了搖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女人,嚇得顫抖出聲,“你、你醒一醒!”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