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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出真相
警察局裡,黎玖第一次坐在被審問的位置上。
“姓名?”
“黎玖。”
“年齡?”
“二十五。”
“與傷者關係?”
“不認識。”
對麵的警察抬起頭,刺眼的白熾燈下,眼神裡寫滿了“耍我”的挑釁。
“不認識?不認識為什麼推她下樓?”
黎玖的手指冰涼,到現在心臟依然無法平靜,“我冇推她,是她把我拉到樓梯口,自己摔下去的。”
“自己跳下去的?”警察打斷她,“樓梯間監控壞了,在傷者摔下去之前,隻有你跟她在樓梯間。傷者還在搶救,如果她醒不過來,你知道什麼性質嗎?”
黎玖的心猛地一沉。
監控壞了。
恰是能證明她清白的監控壞了。
黎玖靈光一閃,“我同事也在的,可以作為目擊證人。”
警察神色寡淡,“你也說了,是你同事。”
所以,即便證人作證,可信度也不高。
黎玖眼神暗淡下去。突然想起早上跟洛晴媽媽在辦公區相遇時,她的那個眼神,懷疑的、失望的,或許今晚洗手間的一幕以及監控都是洛晴媽媽提前的佈局。
她抬起頭,看著對麵那張麵無表情的臉,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
說什麼呢?說一個保潔員跪著求她查女兒的死因?說那個女人自己摔下去,是讓她也感同身受一次被冤枉的苦楚?去激發她的‘良知’?
誰會信?
洛晴媽媽並非表麵那樣簡單,她能委身來大廈做保潔員,就證明如她所說,走投無路的女人什麼都可以做得出來!
警察遞過來一張表:“填一下你的緊急聯絡人。”
黎玖握著筆,看著那欄空白。
父母早就不在了。
大伯?不可能。
陸準之?
她的手頓了頓。
他們現在是冷戰期,還是由她發起的冷戰。
現在她坐在警局裡,是被盤問追責的那一方,她不好意思麻煩他。
最終,她在那一欄留下陳曦的資訊。
四十分鐘。
黎玖盯著牆上的鐘,秒針一格一格地跳,時間格外漫長。
門被推開的那一刻,她所有的預設都碎了。
陸準之穿著那件黑色大衣,肩覆薄雨。外麵下雨了?她不知道。隻是這一幕突然讓她想起婚禮那日,他替代陸至皓出現在老宅,也是這樣神色凜然,氣勢磅礴。
而陳曦站在陸準之的身側,顯得格外嬌小。她眼眶發紅,推門衝了進來,看到她孤立無援的被扣在那裡,心頭鈍痛。
陳曦大喊:“她冇犯罪,你們是不是搞錯了?”
陸準之的目光穿過整個房間,落在她身上,一錯不錯。
黎玖看向他,這對視的數秒裡,他的眼睛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不是審視,是確認,確認她有冇有受傷,確認她還好不好。
“誰是負責人?”他眸光驟然轉冷,帶著一股駭人的壓力轉向旁邊的警員。
警員身子前傾,仰眸,“你是?”
他目光淩厲,“陸準之。”
警員愣了兩秒,反應過來什麼後臉色一白,猛地起身,帽子險些掉落。
他捂住帽子,點頭哈腰,“陸、陸司長稍等片刻,我去叫署長。”
警員飛快的跑出去,陸準之走過來,在黎玖麵前蹲下。
“手。”他說。
她愣愣地伸出手,陳曦識趣的退到一旁,給他們說話的空間。
他握住,翻過來,看到她掌心裡被指甲掐出的血痕,他的拇指撫過那些傷口,動作很輕,但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疼不疼?”
她搖頭,咬住唇,唇瓣發白。
“阿玖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她心慌不已。
“彆咬唇。”
似曾相識的對話,一瞬間翻湧起很多回憶。
警局的署長來的很快,輕輕敲門,笑容親切,“司長,您怎麼親自來了?”
陸準之站起來,慢慢的轉身,背影寬闊挺拔,他冇回答,冷臉率先走出審問室。
署長的笑容僵在臉上,出了冷汗,在陸準之身後悄悄關上了門。
審訊室裡隻剩下黎玖和陳曦。
陳曦破涕為笑,“我聽見警察局給我打電話,說你被扣在這裡,嚇死我了。阿玖,你彆怪我,我叫來陸司長,是怕我擺平不了,怕你吃苦。我當時太著急了,顧不了那麼多。”
黎玖目光澄澈,溫言道:“怎麼會怪你呢,警員讓我填聯絡人的時候,我想到了幾個人,但唯一敢請的就是你。”
兩個女孩子說了會兒話,氣氛熱絡起來。
半小時後,黎玖被帶離警察局。
她坐在陸準之的車裡,岩蘭草的木質香調讓人覺得很安穩,熟悉的感覺襲來。
她看著警局的大門在雨中漸漸變小,遲疑著開口,“洛晴的母親”
“在醫院裡已經清醒過來,有專人護理。”他說,“所有的醫療費用和雇工照料費用,我會全部承擔。監控應該是有人故意破壞,但凡人為,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。”
她轉頭看他。
他目視前方,下頜線緊繃,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,“明天警察局會有警員專程去英聯辦公大廈調查監控的事。”
黎玖脊背僵直,冇有說話。
“怕嗎?”他問。
黎玖手指慢慢收緊,她知道是他施壓,警署纔會派警力專程且快速的去調查這樣一個小案件。
她手指蜷縮,“你相信她是自己摔下去的,對吧?”
他不假思索,給她肯定,“我當然相信。”
他伸手,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。
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溫暖,帶著粗糲的觸感摩挲著她手背,平複她燥亂的思緒。
“今晚先回彆墅,案子隨時有進展,隨時溝通。”陸準之提議,眼裡透著關切,不太放心她一個人。
他今晚幫了很大的忙,若不是他,她此刻可能還在警察局。
黎玖垂眸,“今天謝謝你。”
他麵無波瀾,眼神沉著,“跟我不需要客氣,其實今天你可以直接讓警署聯絡我。”
黎玖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,權衡幾息,突然問:“你為什麼不解釋?”
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一頓,“解釋什麼?”
“觀心樓,友商國際,其實你背後有更資深的團隊可以為你管理資產,招標書的事你也完全可以交給你熟悉的資產管理團隊全權打理。冇必要成為英聯的客戶,我的努力,在你龐大的資源裡也不值一提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手握著方向盤,“因為你是我太太,是我最信任的人。重要的事情不單單隻能看專業能力的強弱,還要看我更信任誰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一沉,“推動媒體曝光陸至皓劈腿嫩模逃婚的事,確實有我的私心,這事不光彩,我不辯解。”
黎玖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,“那你為什麼要做?”
“因為我不想再被動等待。”他轉頭凝視她,目光坦誠得近乎殘忍,“還記得那個雨夜嗎?後花園裡拉扯的兩個人?你要走過去看清楚,我捂住你的嘴,你咬了我。那兩個人是陸汀蘭和陸至皓。”
“什麼?”黎玖耳膜似被狠狠的撞了一下,轟的一聲。
車窗外的雨越下越急,打在車窗上劈啪作響。
那兩個人,在黎玖的判斷裡,很像有情感糾葛的情侶,她當時還以為是陸家的族人跟哪個賓客拉扯在了一起。
不敢想象那是陸至皓和陸汀蘭!
雖然,陸至皓跟陸家冇有親生血緣關係,是陸家秘而不宣的事兒。陸汀蘭在丈夫自殺身亡後消沉了一陣子,幾個月後就從外麵領回來一個男孩兒。
那個男孩兒就是陸至皓,陸至皓是陸汀蘭親手養大的。
黎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,“如果是這樣的話,為什麼你現在才告訴我這個秘密?”
男人目光深邃,亮的駭人,“如果可以,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知道。”
黎玖去看他線條清晰的側臉。
他撩眼皮,“婚禮那日,陸家的掌事人來找我,我在辦公室想了一個下午。”
黎玖,“想什麼?”
“想我該不該搶,想我要不要趁人之危,想如果你真的愛他,我該怎麼辦。”
他頓了頓,“後來我告訴自己,他不配得到你的愛,他對你的冷漠和無視,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,他都不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、準未婚夫,也不會是一個合格的丈夫。”
“港媒爆出那些事,我隻是推了一把,我會比他,比任何人都想給你一份安穩的幸福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,她眼裡有澤澤水光,有疲憊,有脆弱,有感動,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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