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微微發顫。
“殿下是無辜的。殿下甚至是我們的恩人。”
“但羅家不是。”
她抬起頭,眼眶紅著,目光卻出奇地清澈。
“如果不是羅家——蒼梧族和玉奴族——不會走到今天。他們用完了我們就丟掉。把我們賣給暗魔族。把青玉獸的培育計劃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如果不是羅家,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。
她想起了許沅真,那個每次都會把她護在身後,淺淺的微笑溫柔的把她護在身後的許沅真,她說,我的女兒纔不是沒有蒼梧葉的廢物。
剛正不阿為了族人的繁衍和自由可以付出一切的長老,還有那個總是遙指天空說“總有一天我也會走出這顆星球”的少年。
他們戰天戰地,他們為自由高歌,窮盡一切,直到最後一口氣。
許青音都記得。
每一個。
她記得他們所有人的臉。所有人的名字。所有人臨終前看向她的最後一眼。
他們死了。
她還活著。
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罪。
“殿下,我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她沒有解釋那條路通向哪裏。
蘇陌也沒有問。
“青音……”
芷寒站了起來。
她的靈力雖然被淵息侵蝕了大半,但她還是掙紮著走到了前麵。她伸出手,想抓住許青音的袖子。
“你去哪?你一個人……”
裴玄也上前了一步。
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。被騙的恥辱、被當作刀使的憤怒、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——心疼。
“許青音,你——”
他張了張嘴。
想說什麼。但看到許青音的眼神,又嚥了回去。
那雙眼睛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姑娘。
倒像是——活了很久很久的什麼東西。
蘇陌輕輕嘆了口氣。
那聲嘆息很短。短到幾乎聽不見。但在這寂靜的夜裏,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“讓她走吧。”
裴玄猛地轉頭看向他。
“殿下——”
“她的路,不在這裏。”
蘇陌的目光落在許青音身上。
他看到了她掌心裏那一閃而過的青光。看到了她體內如同星核般沉寂而龐大的力量。他看得很清楚——神王境對她而言,甚至連起點都算不上。
那是一種先天的、與生俱來的、和整顆星球同源的力量。
當她真正覺醒時——
整方世界,乃至九天,都將因她而震動,或許,要不了多久了。
蘇陌負手而立,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看著許青音,目光中有一種旁人讀不懂的東西。
有一種麵對同道之人的感嘆。
他不能說出許青音的身份。
從踏上青玉星的那一刻——他就知道。
那若有若無的大帝道則,那瀰漫在整顆星球骨髓裡的古老法則波動,那種彷彿天地都在俯首的浩然意蘊——他怎麼可能感知不到?
許青音不是蒼梧族的孩子。
不是玉奴族的王。
她是十萬年前殉天一戰中隕落的那位——異族大帝。
青帝。
她以自身化道,演化星球,將畢生道韻灌注於這方天地。蒼梧族、玉奴族、青玉礦脈、靈獸、映魂苔、淵息——萬事萬物,皆由她而生。
她是這顆星球的母親。
也是這顆星球本身。
她在這裏坐化,留下後手,等待機緣,等待復蘇。
而許青音——隻是青帝萬千年沉眠中做的一場夢。
一場有血有淚、有愛有恨的夢。
蘇陌從頭到尾都隻是在旁觀。
他沒有真正動手——那一彈指的靈力也好,滅殺灰袍人也好,都隻是為了保全裴玄和芷寒。
他在等。
等許青音自己走過去。
等她自己領悟。
至於她能不能踏過那一關——蘇陌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那不是他能替她走的路。
“她不會止步於此。”蘇陌淡淡地說。
裴玄和芷寒都沒有聽懂。
但蘇陌沒有解釋。有些話,永遠不必說出口。
他隻是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的少女。她的青衣在夜風裏輕輕拂動,映魂苔的冰藍色光芒映在她的臉上,讓她看起來像一尊玉雕。
“走吧。”蘇陌說。
兩個字。
很輕。
許青音的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她向蘇陌深深一拜。
額頭觸地。
這一拜很久,也很沉。
彷彿道盡了因果。
風莎莎而響,落葉而鳴。
在許青音起來後,彷彿一切都變了。
她身上的氣息,變得滄桑而亙古,久遠而浩瀚。
她似乎明白了什麼,眼眸時而迷茫悸動,時而平靜滄桑。
很久,她歸於平靜。
再次抬眸,她看向蘇陌的神情,已經沒有了剛開始時的漣漪。
隻有麵對同道之人的平靜,和平視。
“殿下。”
她開口,很輕,
隻有風聲,和她自己。
“不久後,你我或許將有一戰。”
許久後,許青音咧嘴,灑然一笑。
蘇陌愣了片刻,也意識到了什麼,隨即笑了,“會的。”
“我期待著。”
看來比想像中要快。
許青音轉身,她沒有回頭,隻是揮了揮手。
她不再留戀,大踏步而去。
她化作一道長虹殘影,徹底的掠入了夜色深處。
風捲起細碎的礦砂,填滿了她消失的方向。
芷寒的手僵在半空中,握著的是一片虛無。
裴玄站在原地,一句話也沒說。
福伯走到蘇陌身邊,低聲道:“公子,那個丫頭——”
“不必追。”蘇陌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,看了一眼,然後倒在了地上。
“她歸來了……”
蘇陌輕喃,不知是看茶還是什麼。
茶水滲入碎石縫隙,轉眼就幹了。
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---
接下來的幾天。
蘇陌和裴玄、芷寒、福伯四人,留在了青玉星上。
不是為了別的。
是為了埋人。
蒼梧族的。
玉奴族的。
所有的。
礦道裡的屍體被一具具抬出來。有些已經僵硬了,有些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姿勢。蒼梧族的戰士握著骨矛,玉奴族的灰袍人攥著石刃。他們在生前是不共戴天的仇敵,死後卻被埋在了同一片黃土下。
蘇陌沒有親自動手。
他坐在礦區外圍的高地上,看著裴玄和福伯搬運屍體。
芷寒在一旁默默地挖坑。
她的劍可以切開金石,用來挖土,大材小用。但她沒有抱怨。
沉默地挖。沉默地埋。
一個坑接一個坑。
裴玄在搬一具屍體的時候停了下來。
是那個少年。
抱著骨矛的少年。
他的眼睛還睜著。半邊臉上的傷疤在死後變成了暗褐色。他的身下,是兩個更小的孩子。
弟弟和妹妹。
他到最後都沒有放下骨矛。
裴玄蹲在那裏,看了很久。
然後伸出手,輕輕合上了少年的眼睛。
“安息吧。”
他的聲音很啞。
把三個人埋在了一起。
墳前沒有碑。整顆星球上沒有木頭可以做碑。裴玄找了一塊青玉礦石,用劍刻了幾個字。
沒有名字。
因為他不知道少年叫什麼。
隻刻了一行——
“此間少年,曾仰望星空。”
——
ps:我真的不適合存稿,一存稿就老是漏發章節了,怎麼也沒有一位大大提醒我一下的,哭死!!o(╥﹏╥)o,有兩個827章哈,第一個827章就是今天新發的,中間還有一個蘇陌等一行前往蒼梧族的過渡章節,就沒有大大讀起來怪怪的,覺得中間少了點什麼嘛?(大大們不語,隻是一味棄文)感興趣的大大可以回去看一下,不過已經過了的也可以不回看不影響閱讀的。嗯……總之我今天是發了三章的,這算第三章了哈(理直氣壯)!!大家晚安!!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