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愛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許青音輕喃,一點點的咀嚼這兩個字。
她眸子一點點變化,終究是多了一點神采。
雨淅瀝瀝而下。
蘇陌輕嘆一口氣,看向許青音的目光充滿複雜。
他沒有說的是,其實許青音也是假的。
她的身份來歷,比她想像中還要來的驚人,還要神秘。
且不論火眼金睛,哪怕是羅天臨行前給他的破碎重瞳,也足以在看到許青音的瞬間,就洞悉她的本質。
空!
沒有血肉。沒有經脈。沒有靈根。沒有丹田。
什麼都沒有。
區別於所有歷代的王。
許青音是唯一的,也是特殊的。
她像是一塊被雕琢成人形的玉,通體透明,內裡流轉著某種古老的、幽深的光。那光不是靈力,不是道韻,而是更本源的東西。
像是一顆星球的心跳。
或者,那就是星球!
她是青玉星,但青玉星卻不是她。
這也是為何,蘇陌願意跟隨許青音來到青玉星的原因了。
許青音不是蒼梧族的人。
也不是玉奴族的人。
她不是任何“人”。
她是先天第一塊成道的青玉。
整座青玉星——甚至這顆漂浮在星海中的礦石星球,上麵的萬事萬物——都是由她演化而來。
地殼是她的骨骼,礦脈是她的經絡,那些遍佈星球的青玉礦石,是她身體的碎片。
蒼梧族。玉奴族。礦道中的靈獸。地底的暗河。天上的風沙。
全部——都隻是她的一部分。
她是母親。
也是孩子。
是起源。
也是終結。
蒼梧族所不知道的真相是,他們以為許青音僅僅是從玉奴族手中搶來的孤兒。他們養育她,疼愛她,把她當作族中的女兒。許沅真把自己的姓給了她,給她取名“青音”,說這孩子哭起來的聲音像青玉碎裂,清脆又哀傷。但不知道她其實是祖礦中化形而出的王。
玉奴族知道得更多一些。他們的骨血裡流淌著對“王”的本能感知——那位誕生於一切青玉之前的、先天的源頭。他們世世代代在尋找,視為使命,視為信仰。所以許青音一旦丟失他們發瘋了一般的尋找,一改對蒼梧族的忍讓,不惜發動族戰!
但他們翻遍了每一塊青玉礦,卻始終沒有找到。
因為王不在礦裡。
王在蒼梧族的營地裡。
王在篝火旁喝著淵息,聽許沅真講故事。
王在戰場上拿著一把不合手的劍,為了“家人”而拚命。
王的名字叫許青音。
蒼梧族不知道。
玉奴族不知道。
許青音自己——大概也不知道。
而蘇陌知道。
他從頭到尾都知道。
可他選擇了沉默。
因為如果說出來——許青音就會知道,蒼梧族和玉奴族長達千年的廝殺,本質上是她自己的孩子在互相殘殺。
那些死在礦道裡的蒼梧族人,是她的一部分。那些被斬殺的玉奴族灰袍,也是她的一部分。
天地與我共生息,萬物與我唯一。
一切隻不過是一場我與我的周旋。
一場她自己布的局。
在她沒有悟透前,她不會接受的。
所以蘇陌說沒說。
有什麼東西,說沒用,得靠悟。
事到如今,蘇陌已經知道許青音是誰了,她是十萬年前證道的一位大帝。
在踏上青玉星的那一刻,他便感知到了那若有若無的大帝道則。
異族大帝,勢必是會被人族所不容。
她進行殉天一戰。
卻在此刻坐化,留下道韻,化身星球。
這是她復蘇的地方,也是她的後手。
所以蘇陌,從頭到尾隻是觀察,從沒有真正動手。
至於許青音能不能懂,能不能自己踏過那一關,找回本我,他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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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忽然亮了一瞬。
一道身影從星空中墜落,帶著淩厲的勁風,穩穩落在礦區外圍的碎石地上。
是福伯。
他滿身塵埃,袍角有焦痕,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。但他的氣息依舊渾厚如淵,神王境的修為在夜色中綻開,如同沉寂了千年的古鐘被猛然敲響。
他一眼看到了眼前的局麵。
大地千瘡百孔,漫天殘骸,浮屠滿地,那是血與火,戰與殤,在屍橫遍野裡,他看到了一道跪坐在那裏的身影,在看到的瞬間,他幾乎瞳孔一縮,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而那股氣息,離蘇陌很近。
“公子!”
福伯一聲驚呼。
他幾乎想也沒想,身形瞬間暴起,雙掌合攏又分開,一道浩瀚的靈力洪流裹挾著神王境特有的威壓,鋪天蓋地地朝許青音轟去。
這是十拿九穩的一擊,靈力匯聚化龍,裹挾著天地,到了許青音麵前——
許青音看也沒看,她的眸子冷了下來。
那種冷,不像是一個少女的冷。更像是一顆星球在凝視你。
她抬手。
一掌。
隻是一掌。
轟——
隨意的一掌落下,許青音連看都沒看,沉悶的爆響便在夜色中炸開。
靈力對撞產生的餘波將周圍的碎石掃飛了數十丈。映魂苔的光劇烈搖曳。
福伯,這個九天大羅始祖家族的管家,蘇陌的貼身保鏢,神王境的強者。
身影有史以來後退了三步,嘴角喋血。
神王境的全力一擊,被一個看起來不過靈境修為的少女,用隨意一掌擋了下來。而且——他退了。她沒動。
福伯的瞳孔猛縮,眸子裏首次出現了忌憚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,你是……那個小丫頭?!”
在看清是許青音後,福伯再次驚愕。
此時的小丫頭,和鎮淵關上,和飛船上,那個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少女,太不一樣了。
她變化太大了,若說此前是春日裏的暖陽和草長鶯飛的花,那麼此時,隻剩下冬天雪地裡的霜和灰色的白。
“這……這到底是……”
福伯的嘴唇蠕動了一下,即使他對此前的事不知曉,但此時也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悲哀。
他看向蘇陌。
蘇陌的表情很平靜。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。
周圍的人全都震驚了,裴玄和芷寒對視一眼,他們知道許青音強,卻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。
許青音沒有乘勝追擊。
她收回了手。
掌心裏,有淡淡的青光流轉,像碎玉的粉末在麵板下遊走。
那光很快就消散了。
她轉過身,麵朝蘇陌。
月光從她的背後照過來,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落在蘇陌的腳邊。
她的眸子裏有淚。
但她沒有哭。
她已經哭夠了。
“殿下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。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青玉碎屑,踩上去就碎了。
“我……可能不能跟著你們了。”
蘇陌看著她,沒說話。
許青音抿了抿唇,在麵對蘇陌的時候,她還是下意識的像第一次初見時那樣。
唯獨這一點沒有變。
“我原本想過,如果族人真的能獲得自由——我就跟著殿下走。”她低下頭,“為奴為婢都好。這條命本來就是殿下救的。我可以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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