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亂。
這是黑水港給人的第一印象。
沒有祖地那種森嚴的規矩,也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。這裏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泥潭,所有的規矩都變成了明碼標價的籌碼,也難怪裴玄有著這等感嘆了。
而小季念,更是趴在船沿上,眸子裏有著一抹仇恨。
一旁的芷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卻也隻有複雜。
飛舟緩緩降落在港口的停泊區。
蘇陌沒有急著下船,而是饒有興緻地打量著下方的景象。
不遠處的一處關卡前,圍滿了人。
“你們怎麼能這樣!”
一個清脆中帶著絕望的女聲穿透了嘈雜的人群。
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的年輕女子。她容貌清麗,眉宇間透著一股散修特有的堅韌,隻是此刻,那份堅韌正被無助一點點瓦解。
“這港口通關費,上個月才十塊初級靈源,這月初漲到五十塊,我認了。怎麼今日,你們竟要收五百塊?!”
女子死死攥著腰間那個乾癟的儲物袋,眼眶通紅。
攔在她麵前的,是幾個穿著羅家外圍守衛服飾的壯漢。
為首的一人,是個麵容虛浮、眼窩深陷的青年。他穿著一身極其紮眼的紫金蟒袍——那是羅家嫡係纔有資格穿的顏色,隻是穿在他身上,顯得不倫不類。
“漲了就是漲了,哪來那麼多廢話?”
青年冷笑一聲,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女子曼妙的身段上遊走。
“交不出五百塊靈源也行。本少爺看你根骨還算湊合,簽了這賣身契,去城主府做個百年奴役,這關卡,本少爺親自送你過去。”
“你……你休想!”女子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本是下界修士,名為許青音,來此本來是想漲漲見識,見見傳說中的那人,卻不曾想,被遭受如此刁難。
這就是羅家的人嗎?
想到此處,許青音雙眸裡不由得閃過一抹失望。
如果羅家的人,都是如此這般,那麼那個人……不見也罷……
而這一幕,也被周圍的人看在眼裏。
在停泊的飛舟上,不少修士探出頭來。有人麵露不忍,有人暗自握緊了拳頭。
一個揹著大刀的年輕散修漲紅了臉,剛想上前一步。
“你瘋了!”他身旁的同伴一把死死拽住他,壓低聲音怒斥,“你不要命了?那可是羅家!”
“可那也太欺負人了……”
“欺負?在這鎮淵關,黑水港,羅家就是天!你看到那個穿蟒袍的沒?那是城主的小兒子,羅苟!聽說他姑母的表兄的堂弟,在羅家祖地給一位長老牽馬!這種關係,你惹得起嗎?”
嘶……周圍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年輕散修的臉瞬間煞白,握刀的手頹然鬆開。
是啊,那是羅家。
哪怕隻是羅家的一條狗,在這片疆域,也能咬死一頭猛虎。
人群的沉默,讓羅苟愈發得意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抓那女子的手腕。
“小娘皮,別給臉不要臉。今天你就是叫破喉嚨,在這鎮淵關,也沒人敢管本少爺的閑事!”
就在這時,一艘極其普通的青木飛舟,慢悠悠地從上空降落,恰好擋在了關卡的正中央。
羅苟的動作一頓,眉頭倒豎。
“哪來的瞎眼狗東西?敢擋本少爺的路!”
飛舟的甲板上,探出一個老者的腦袋。那自然是福伯,是瑤姬特意為蘇陌安排的管家,一位實打實的神王境強者。
福伯眉頭微皺,剛想開口表明身份。
一隻白嫩的小手,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蘇陌從船艙裡走了出來。
五歲的孩童,穿著一身毫無標識的月白長衫。雙手背在身後,神色淡漠地俯視著下方的羅苟。
“這路,你買下來了?”蘇陌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四周。
羅苟愣了一下,隨即氣極反笑。
“哪來的小野種,大人說話,也輪得到你插嘴?”
他猛地一揮手。
“來人!把這破船給我砸了!船上的人,男的打斷腿丟進海裡餵魚,女的……咦?”
羅苟的目光掃過蘇陌身後的芷寒和季念,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一個是冷若冰霜的絕色劍修,一個是楚楚可憐的病弱少女,雖然年齡小,但卻是一個十足的美人胚子,更讓人心生憐憫。
比之那下界修士,許青音,卻還更有滋味。
“女的都給本少爺扣下!”羅苟馬上改口。
福伯家眼中閃過一絲殺機,剛要發作,卻被蘇陌一個眼神製止。
裴玄抱著木劍,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。他可是太清楚眼前這個小祖宗的脾氣了。
“慢著。”
那個被刁難的青衣女子忽然沖了出來,擋在飛舟前。
許青音仰起頭,看著船頭上的蘇陌,眼中滿是焦急。
“小少爺,你們快走吧!這裏可是大羅羅家的地盤!你們外鄉人不知道深淺,前些日子天地異象頻發,那可是羅家老祖出關的徵兆!羅家現在風頭正盛,你們惹不起的!”在她看來,蘇陌一行此番出現,分明是想救自己,可生死而已,她實在不願牽連無辜之人。
蘇陌聽到這話,神情變得有些古怪。
好巧不巧,那引發天地異象的兩人,他剛好都認識。
一個是他自己。
另一個,是他那便宜老祖。
羅苟見這女子還敢多管閑事,冷哼一聲,上前一步,目光陰冷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。
“算你這賤婢還有點見識!不過,今天他們想走也走不了了!”
他猛地抬高音量,聲音裡透著無比的囂張與得意。
“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本少爺也不怕告訴你們!”
“這港口通關費漲到五百靈源,可不是本少爺趁火打劫!這是上麵傳下來的規矩!是羅家祖地的意思!”
此言一出,周圍頓時一片嘩然。
“怎麼可能?羅家祖地怎麼會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?”
“五百靈源……這是要逼死我們這些散修啊!”
羅苟冷笑連連,享受著眾人絕望的目光。
“怎麼?不信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著天,彷彿在指著某種至高無上的信仰。
“不怕告訴你們,這規矩,可是羅家嫡係,那位天資絕世的小少爺——羅睺,親自定下的!”
“怎麼樣?怕了吧!”
“羅睺少爺的名字,你們這些底層螻蟻恐怕連聽都沒聽過吧!那可是羅家未來的天!”
四周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苦澀。
如果是地方城主貪墨,他們或許還能抱著一絲幻想,去上告,去喊冤。
可如果是羅家嫡係,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少爺定下的規矩……
那就真的是天塌了。
青衣女子絕望地癱坐在地上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這一刻,相比於眼前的欺淩,她湧現出了更深的絕望,那是信仰坍塌的徹底黯然和死寂。
“怎麼會……他,他真的是這樣的人嗎……”
許青音喃喃,眸子裏充滿了不敢置信。
她想起了臨走前,父親勸她別來,說天下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,那傳說中的人,也未必真的就是那樣,可她不聽,不信,而如今……
飛舟上。
裴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芷寒默默地將手按在了劍柄上。
季念則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,看著下方那個還在耀武揚威的紫金蟒袍青年。
蘇陌靜靜地站在船頭。
海風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角。
他微微偏了偏頭,看著下方那個不可一世的羅苟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五歲孩童清脆的聲音,在死寂的港口上空悠悠響起。
“哦?”
“我怎麼不記得,我什麼時候下過這個決定了?”
——
ps:今天從外地趕回老家過清明,坐了一天的車,回來後又去幫爸媽忙活去了,我真的怕我趕不來碼三章,但好在還是堅持下來了,不過以後真不能熬夜了,加油加油吧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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