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刻。
遙遠的混沌海深處,一場跨越時空的遷徙正在展開。
成百上千道光芒拖著長長的尾焰,從輪迴殿堂中傾瀉而出。
小六一馬當先,龐大的身軀在混沌氣中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。
十二聖靈緊隨其後。
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劈開了時空壁壘。
林鳳舞坐在大道鼎上,目光穿透了混沌的迷霧,遙遙望向那個名為"玄幻"的世界。
小七走在隊伍的最前方,渾身戰意如焚。
玄月的劍鳴聲,在混沌海中回蕩了整整七天七夜。
他們來了。
蘇陌的舊部、故人、追隨者。
從萬界匯聚,向那個宿命的戰場進發。
而在那個戰場的中心,一個五歲的孩子正帶著一枚大哥給的重瞳碎片、一封母親寫的推薦函、一個呆萌的侍女、一個驕傲的劍修,踏上了前往仙古聖院的路。
前路漫漫,風雪載途。
可當他踏出羅家祖地大門的那一刻,不曾回頭。
身後的燈火漸漸遠了。
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新的一天。
新的棋局。
蘇陌抬起頭,看了一眼東方的天際線。
那裏,有一座傳承了萬古的聖院,正在等他。
而更遠的地方——
一雙屬於"源"的眼睛,正在時空的深處,注視著這一切。
棋局才剛剛開始。
……
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。
蘇陌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。樹葉上掛著露珠,搖搖欲墜。
他同意了瑤姬的安排。
羅家這座囚籠,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待下去的價值。長生世家的底蘊再深厚,也掩蓋不了內部正在加速腐爛的事實。長老會的那些老傢夥們,為了造就一個羅天,已經陷入了某種病態的瘋狂。
留在這裏,隻會陷入無休止的內耗與妥協。他需要更廣闊的天地,去尋找源的痕跡,去拿回屬於自己的權柄。
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瑤姬的辦事效率極高。半年前,牧雲熙和羅綰就已經被秘密送往了仙古聖院。如今,她動用了身為前聖女的最後一點底蘊和人脈,強行將芷寒和裴玄從囚禁地提了出來。
芷寒依舊抱著那柄沒有劍鞘的長劍,目光落在蘇陌身上,一言不發。裴玄伸了個懶腰,骨骼發出一陣爆鳴,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散漫笑意。
“走吧。”蘇陌沒有多說什麼。
“少主,夫人說,還有一個人,讓您自己定奪。”福伯站在一旁,微微躬身。他是瑤姬派來的老僕,負責打理這一路的起居。
蘇陌腳步一頓。
凈思院。
這裏的陳設極簡,透著一股冷意。季念坐在石桌旁,手裏把玩著一片枯葉。聽到推門聲,她抬起頭。
那張精緻的小臉上,沒有多餘的表情。寒魄神體的氣息被她收斂得極好,但蘇陌依然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。
“決定了?”蘇陌問。
季念站起身,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。她直視著蘇陌的眼睛,那雙眸子裏藏著太多東西。
“跟你走,直到有一天找你報仇嗎?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問蘇陌,又像是在問自己。
季衡死了,下界季家覆滅。她成了羅家的籠中鳥,被強行安上了一個侍女的身份。
蘇陌笑了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與拇指微微錯開一個極小的縫隙。
“是的。跟著我,你殺死我的機會會大一點。”他停頓了一下,補充道,“當然,隻有一點點。”
季念定定地看著那道縫隙。
良久,她抓起桌上的行囊。
“好。”她走到蘇陌身後,“我會殺死你的。”
蘇陌轉身,沒有再看她。
羅家主城的送客亭外。
三長老早早地等候在那裏。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錦袍,滿臉堆笑。看到蘇陌一行人走來,他立刻迎了上去,雙手遞上一枚儲物戒。
“小少爺此去仙古聖院,路途遙遠。這點薄禮,全當是老朽的一點心意。還有這塊親衛隊令牌,物歸原主。”
他的姿態放得很低,言語間滿是恭敬。彷彿之前在祖地裡的那些劍拔弩張、那些暗流湧動的算計,都隻是一場幻夢。
蘇陌接過令牌和儲物戒。
他沒有看裏麵的東西,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三長老。
微風拂過。
三長老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了。他感覺到那道五歲孩童的目光,彷彿穿透了他的皮囊,看穿了他靈魂深處所有的怯懦與偽裝。
“長老。”蘇陌終於開口。
“老朽在。”
“你額頭的汗,比上次多了。”
輕飄飄的一句話。
三長老渾身一僵,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。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。
蘇陌沒有再理會他,徑直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飛舟。
飛舟上已經站了不少人,有抱著劍似乎在閉目養神的芷寒,有低著頭,坐在船板上,兩隻腿晃啊晃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季念,有嘴裏叼根雜草抬頭望天的裴玄,還有一個正在喝酒的老頭子,塵緣,看到蘇陌的時候,不由得向他遙遙舉杯。
某種程度上,也算得上是他的護道人。
原本族內給他安排了一位聖人級的高手,但是有塵緣這位昔日的準帝在,自然是不需要了。
除此之外,是由一位神王帶隊,一群真神組成的護衛隊。
說實話,這個排場有些大,但卻是瑤姬非要安排上去的。
蘇陌向來拗不過他。
蘇陌隻是揮了揮手,並沒有回頭。
城樓上。
瑤姬靠在羅震的肩膀上,眼眶微紅。羅震負手而立,這位剛剛從域外戰場歸來的鐵血家主,此刻的身影竟顯得有些蕭索。
一艘沒有任何族徽標誌的普通飛舟,緩緩升空。
衝破雲層,向著未知的遠方駛去。
——
飛舟破開雲層,向著未知的遠方疾馳。
站在這艘簡陋的甲板上,往下俯瞰,才能真正體會到“大羅羅家”這四個字蘊含的恐怖分量。
連綿不絕的山脈如巨龍蟄伏,一條條寬闊的靈河在大地上奔騰。十萬裡疆域,城池星羅棋佈,每一座都散發著古老而滄桑的氣息。這僅僅是羅家領地的冰山一角。
裴玄靠在船舷上,手中把玩著一柄未出鞘的木劍。
他那雙向來桀驁的眼眸裡,此刻卻透著幾分古怪。
“原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芷寒站在他不遠處,抱著一柄長劍,呆萌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迷茫。
離開祖地,深入這廣袤的疆域後,他們發現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實。
在羅家祖地,隨便拉出一個掃地的僕役,可能都有著築靈境的修為。真神滿地走,神王不如狗。裴玄和芷寒在那裏,雖然頂著天才的名頭,但時時刻刻都感受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可一出祖地,世界變了。
下方途徑的那些城池中,來來往往的修士,絕大多數都在凡境徘徊。搬血、塑骨者比比皆是,偶爾出現幾個金筋、凝脈境的修士,便能引來旁人敬畏的目光。
至於虛神境?
那是可以被城主奉為座上賓、橫著走的大人物。
真神境?十萬裡疆域內,連個影子都看不見。
裴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這種強烈的階級落差,讓他有一種“高手竟是我自己”的荒謬感。
他轉過頭,看向坐在船頭閉目養神的蘇陌。
五歲的孩童靜靜地坐在那裏,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。
這一刻,裴玄忽然懂了。
懂了蘇陌為何要走,懂了蘇陌口中那句“羅家已腐朽”。
祖地吸幹了整片疆域的養分,將所有的資源、氣運、強者都聚攏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。而在那金字塔的底部,是無盡的荒蕪與孱弱。
這種畸形的繁榮,就像是一座建在沙灘上的高樓,稍微遇到點風浪,就會轟然倒塌。
飛舟在雲海中穿梭了整整七天。
羅家的疆域太大了,大到即便乘坐這種日行萬裡的法器,也需要耗費數月才能徹底離開這片星域。
甲板上。
裴玄靠在護欄邊,俯瞰著下方的山川河流。
“前麵就是黑水港了。”福伯指著地平線盡頭的一座龐大城池,“過了這座港口,就真正出了羅家的核心腹地。”
蘇陌坐在太師椅上,手裏捧著一卷古籍。芷寒安靜地站在他身後,季念則在另一側煮茶。
飛舟緩緩降落。
黑水港。
這裏是連線下界八荒與九天十地的咽喉要道。天空中,密密麻麻的飛行法器如同蝗蟲般穿梭。有拉著數十頭蛟龍的巨大寶船,也有散修腳踩的破舊飛劍。
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靈能燃料味和海腥味。
街道兩旁,衣衫襤褸的底層修士隨處可見。有人在兜售劣質的丹藥,有人在為了幾塊下品靈石大打出手。而那些身穿羅家外圍服飾的守衛,則在一旁冷眼旁觀,甚至時不時上前踹上兩腳,順手順走幾件看得上眼的物件。
“這就是你們羅家治下的太平盛世?”裴玄嗤笑一聲。在場的羅家人都沉默了。
他終於理解了蘇陌離開前說的那句話——羅家已腐朽。
從根子上爛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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