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會喝呢?或許是隻有酒液入喉的那一瞬間灼燒感,能讓他短暫地產生一種錯覺——故鄉似乎還在,還在他看不見的某個角落,等他回去。
當然,他知道那隻是錯覺。
他很清醒。
清醒到有時候自己都覺得殘忍。
“我有一個敵人,叫做源……”
酒過三巡,蘇陌也任由自己醉下去。
他說的絮絮叨叨,兩腮酡紅:“他將我的家園,我所珍惜的一切,都帶走了。”
這樣的蘇陌,幾人見過?
一時間,羅天,裴玄,芷寒,全都沉默了。
羅天複雜,也將酒一飲而盡。
“那有朝一日,一定要殺了他。”
蘇陌嘴角動了一下,似乎在笑,
後來又搖了搖頭,接著喝酒,“我會找到他的。”
羅天也不再多言,一杯接一杯。
不知過了多久後,當地下已經積攢了好幾個空罈子後。
“酒不好。”蘇陌放下碗。“這輩子少喝。”
羅天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不是少帝的意氣風發,不是天驕的桀驁不馴。隻是一個八歲的男孩,對著自己弟弟笑了笑。
“你倒管起我來了。”
蘇陌沒有再說什麼。
安靜重新落下來。
風穿過院落,將酒香吹散。
羅天握著碗,目光落在蘇陌的身上。他想問很多東西——那個大帝到底是誰?他和你是什麼關係?你這些年,到底經歷了什麼?為什麼你一個五歲的孩子,身上會有那種看透了世間一切悲歡的氣息?
還有,源是誰?
但他一個字都沒有問。
因為他知道,有些事情,問了也得不到答案。
而有些答案,他可能承受不起。
羅天從袖中取出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色晶體,表麵流轉著玄奧至極的紋路。當它出現在掌心的那一刻,天地間的氣息都為之一滯。
重瞳碎片。
那是羅天重瞳之中剝離出的一小塊本源結晶。
對任何修士而言,這都是價值連城的至寶。但對羅天本人來說,剝離重瞳碎片意味著他的實力會在短時間內下降至少一成,恢復週期以年計算。
他把碎片放在了石桌上,推到蘇陌麵前。
“拿著。”
蘇陌看了一眼。
“這東西,在危急時刻,能替你抵擋一次因果層麵的攻擊。”羅天的語氣恢復了幾分慣常的霸道。“不算什麼好東西。聊勝於無。”
蘇陌確實稍微怔了一下。
因果層麵的攻擊。
說實話,以他現在的修為和底牌,因果層麵的防護手段並不缺。誅仙四劍、諸天生死圖,哪一件拿出來都足以硬抗因果之力。
但那些是法器。
這一枚重瞳碎片,是羅天從自己身上硬生生剝下來的。
蘇陌沉默著拿起了碎片。
入手溫熱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脈搏跳動。
“你倒大方。”他說。
“我大哥嘛。”羅天理所當然。
蘇陌將碎片收入袖中,沒有多言。
他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。前世如此,今生亦然。經歷了太多的離別,太多的生死,他早就習慣了用沉默來替代那些蒼白的言語。
羅天站起身來。
他身上的暗金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重瞳中光芒再次淩厲起來,恢復了少帝應有的鋒銳。
“太初古礦,少則三五載,多則十年。”
他背對著蘇陌,語氣平淡。
“等我回來,你若還是這副病秧子的樣子,我揍你。”
蘇陌端起酒碗,卻發現碗已經空了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說。
羅天腳步一頓。
沒有回頭。
他大步邁出院門,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。
走出十幾步後,他忽然停下來,偏過頭。
“羅睺。”
“嗯。”
“照顧好璿兒。”
這句話說完,暗金色的身影縱身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,刺破長空,消失在了天際。
從始至終,他沒有回頭看第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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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中隻剩下蘇陌一個人。
空了的酒碗,涼了的石桌,落了一層枯葉。
裴玄從廊下走出來,猶豫了一下,開口道:“他……是個好大哥。”
蘇陌沒有回應。
他閉上了眼睛,體內翻湧的氣息漸漸平復。袖中的重瞳碎片微微發燙,像是還殘留著羅天的體溫。
芷寒默默上前,將空了的酒罈收走,又端來一碗新的靈湯。
這一次,蘇陌沒有拒絕,接過喝了。
他需要儘快恢復。
因為接下來的路,比太初古礦更長,也更兇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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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天的離去,在羅家祖地引起了不小的震動。
但真正改變格局的,是第三祖隨後釋出的那道敕令。
恢復羅震、瑤姬在族中的一切職位。
訊息傳開時,整個羅家嘩然。
那些原本對羅震落井下石的族老們,臉色變了又變,最終不得不重新擺出一副恭敬的嘴臉。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這不過是一張好看的遮羞布。
羅震和瑤姬回來了不假,但家主之位背後的實權,已經牢牢握在以三長老為首的保守派長老會手中。
資源調配、弟子升降、外務往來。
一切決策,都需要長老會過半數同意方可執行。
羅震隻是一個坐在家主位上的木偶。
一個被精心擺放的、用來維持表麵體麵的木偶。
訊息傳到羅震耳中時,他正在主殿大廳。
偌大的廳堂空空蕩蕩,隻有他一人。
他站在家主的寶座前,伸手摸了摸那把冰冷的椅背。
“嗬。”
他笑了一聲。
那聲笑很輕,很短,像是被風吹斷的枯枝。
瑤姬走了進來。
她已經換了一身素色衣裙,麵容依舊美麗,可眼角的細紋和鬢角的幾縷銀絲,無聲地訴說著這些年的操勞。
“震哥。”
羅震沒有轉身。
“我不坐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到有些麻木。
“這把椅子,誰愛坐誰坐。”
瑤姬站在他身後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她沒有勸。
因為她自己也不想坐。
從域外戰場拚死拚活回來,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家主之位、權勢富貴,她隻想護住自己的三個孩子。
可如今,羅天被送去了太初古礦,璿兒遠在仙古聖院,而最小的羅睺……
一個五歲的孩子,身上已經背負了太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東西。
“走吧。”羅震轉身,看著瑤姬。
他的眼神很疲憊,但那股骨子裏的剛硬還在。
“去看看陌兒。”
他用了“陌兒”這個稱呼。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空中隻有無聲的迴響,瑤姬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,隻以為是自己聽錯了。
羅震深吸一口氣,目露複雜,他大踏步往前走去,手中握緊曾經蘇陌看過一眼的劍。
作為父親,他對這個小兒子的情感向來是複雜的——恨鐵不成鋼,痛惜,愧疚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虧欠。
如果不是羅家需要一個“廢物”來襯托羅天的天縱之資。
他的小兒子,是不是能有一個不同的童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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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啊,竟然真的更了三章,天吶!但是講道理還是有點吃力的,大家是知道我向來是龜速的,接下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保持日更三章~隻能說努力!!
感謝大家的禮物支援!!我都有看到,謝謝大家~淚目了~哦對了,溫馨提示,小朋友不要喝酒哦~切勿模仿,當然大朋友也要少喝或不喝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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