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一縷曦光斜斜照進房內，四目道長緩緩睜開眼。他撐著身子坐起，宿醉的頭痛陣陣襲來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他摸索著戴上床邊的眼鏡，隻覺得喉嚨幹澀得快要冒煙，抓起桌上的水壺，也顧不上冰水刺骨，仰頭便咕咚咕咚猛灌下去。
恰在此時，庭院裏傳來陣陣沉穩有力的拳風之聲。四目抬眼望瞭望天，此時也不過才清晨七點，閩粵的冬日剛矇矇亮，太陽才剛爬上山頭，誰會起得這般早打拳？
他心中好奇，推開房門走到庭院中。
隻見院中一道矯健身影，**上身，正凝神打一套茅山拳。那人站在院中，周身氣血如大江奔湧，每一次吐納，都震得皮肉微微震顫。汗水剛滲出毛孔，便被體內翻湧的真火蒸騰成白霧，順著肩背、腰胯、四肢節節攀升，在頭頂凝成一團氤氳白氣，久久不散。遠遠望去，那人便如一口燒得通紅的烘爐，熱氣騰騰，氣血之盛，直若長虹貫體。皮肉之下，似有萬馬奔騰，筋骨齊鳴，整個人彷彿要化作一團沸騰精火，連周遭空氣都被烘得微微扭曲。更奇的是，他體內隱隱傳出低沉綿長的聲響，如虎豹蟄伏，似雷藏於身。
“氣血如虹，虎豹雷音——這是武道宗師之境！”
四目道長驚在原地，再定睛一看，那身影竟是師兄麻麻地的徒弟——林玄。
林玄察覺到目光，拳勢驟然一收。方纔奔騰如雷的氣血瞬間歸位，如萬流歸海，盡數沉回體內。頭頂蒸騰的白霧緩緩散去，隻在肩頸間縈繞幾縷輕煙，隨風淡去。方纔那尊如烘爐烈火般的武道強人，刹那間斂去所有鋒芒，皮肉鬆弛，筋骨歸靜，呼吸從粗重如牛，轉為綿長細微，幾不可聞。一身沸騰氣血，盡數內斂，藏於骨髓，融於經脈，再無半分外泄。方纔那驚天動地的氣象，竟恍如錯覺。
“師叔怎麽起得這麽早？冬日天寒，不多歇息片刻？”林玄微微一笑，朝他招呼。
四目渾身一激靈，下一刻身形一晃，竟如瞬移般掠到林玄身旁，圍著他不停打轉，時而伸手摸摸他緊實的肌肉，時而發出一聲低呼，最後竟一把抱住林玄大腿，嚥了口唾沫，兩眼放光：
“好一根……奪命香雞腿！”
林玄被他這一通操作弄得渾身發麻。前世電影裏的四目道長可不是這般模樣，誰能想到真實世界裏，師叔竟還有這般“隱藏性情”。他連忙一手護胸，一手遮襠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：
“師叔請自重，我……我不是那種人。”
“哪種人？”四目一怔，抬頭見他這副模樣，才恍然大悟，連忙蹦起來連連擺手：“誤會誤會！你師叔我不好這口！隻是見你這身筋骨，一時情難自禁罷了。你忙你的，師叔不打擾！”
他尷尬賠笑，倒退著退回房邊，一轉身便風風火火衝向麻麻地的屋子，留下林玄站在原地，一臉茫然。
“師兄！快起來！有急事！”四目一把撲到床邊，死命搖晃著還在宿醉的麻麻地。
“幹什麽！大清早不讓人睡覺，發什麽瘋！”麻麻地不耐煩地揮開他的手，頭疼欲裂。
“師兄！你從哪兒撿來這麽個寶貝疙瘩！氣血如虹，虎豹雷音，這簡直是一尊武道凶神啊！”四目激動得聲音都在抖。
麻麻地不屑地嗤了一聲，語氣裏卻藏不住得意：“也不看看他師父是誰。這點本事算什麽？難道我要告訴你，阿玄半個月入道，一入道便有十絲法力；一個月之後頓悟，直接踏入築基中期；如今不到半年，已是兩縷法力在身。”
“什麽？！”
四目驚得眼鏡直接摔在地上，卻渾然不覺。此時他望向麻麻地的眼神，滿是羨慕嫉妒。
就在這時，四目搓著手，臉上堆起諂媚笑容：“師兄，我想……”
話剛出口，麻麻地瞬間酒醒，身子一縮，擺出防禦姿態，警惕地盯著他：“你想幹什麽？”
“我就是想問問，能不能讓林玄……”
“好你個四眼田雞！我從小就知道你不是什麽好人，居然敢來撬我牆角、搶我徒弟！今天我不打死你這混賬！”
麻麻地勃然大怒，抄起板凳就朝四目砸去。四目嚇得魂飛魄散，轉身就跑，兩人在屋裏繞著桌子你追我趕，雞飛狗跳。
“師兄你誤會了！我隻是想教他請神術！”
麻麻地這才停手，喘著氣道：“你早說嘛，嚇我一跳。”
四目幽怨地瞪著他：“你倒是給我說話的機會啊！”
麻麻地坐回凳上，掏了掏耳朵：“說起來請神術是你壓箱底的本事，怎麽突然想傳給林玄。”
四目長長一歎，神色難得鄭重：“我這也算是提前結一份善緣。如今世道，妖魔橫行，靈氣枯竭，各門各派蜷縮洞天，企圖利用洞天殘存的靈脈度過一劫，但這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。自劉伯溫斬龍脈之後，天地隔絕，靈氣一年不如一年。百年前，修行還講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、煉神還虛、煉虛合道；如今，隻剩築基、人師、地師、天師，境界含金量早已天差地別。”
他語氣帶著幾分落寞：“即便如此，當世天師，百不存一，地師也是寥寥無幾，多少門派消散在歲月裏，隻留名於典籍。可林玄不一樣。”四目眼中重燃火熱，“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打破這個時代，但我在他身上，看見了希望。隻要他不中途隕落，我茅山道統，便有延續的可能。當然我也有私心——正所謂一人得道，雞犬昇天，若真有那一日，我隻盼他能拉我和我徒弟一把。”
麻麻地沉默許久，忽然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：“林玄又不是我籠裏的雀兒，腿長在他身上，他想去哪兒便去哪兒，我管不著。”
四目一聽，頓時大喜：“師兄，我就知道你深明大義！”
“少來這套。要說你自己去說，我可不開口。”麻麻地翻了個身，倒頭躺回床上。
傍晚，林玄備好一桌飯菜，喊來師父與師叔。席間，四目道長一直用一種灼熱得嚇人的目光盯著他，看得林玄渾身不自在。
“師叔，您……是不是有什麽事要我去辦？”林玄勉強擠出笑容。
四目立刻換上慈祥溫和的神情，柔聲問道：“阿玄啊，你覺得師叔平日裏對你如何？”
林玄有些無語地看著四目：“師叔，我們從昨晚到現在，認識還不到一天。”
四目的笑容當場僵住。
麻麻地看不下去，直接開口：“別繞彎子了。你師叔想問你，願不願意學他的請神術，順便跟他出去曆練一番。”
林玄臉色一變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麻麻地麵前，聲音慌亂：“師父！您要趕我走嗎？是徒兒哪裏做得不好，惹您生氣了？”
麻麻地連忙將他拉起，狠狠瞪了一眼旁邊尷尬的四目，轉而柔聲道：“師父怎麽捨得趕你走。師父領進門，修行在個人。你師父我天賦平庸，在山上沒從你師祖那兒學到多少真本事，如今已沒什麽能教你了。讓你跟你四目師叔出去走走，漲漲見識，同時也是為了磨練你的道心。”
林玄這才鬆了口氣，又有些擔憂：“師父，我走了，您一個人……”
“我一個大老爺們，有手有腳，還能餓死？你不用擔心我，實在想念，我還能去找你們。”
“是啊阿玄，又不是一去不回，曆練完了，隨時可以回來。”四目連忙附和。
其實林玄心裏也明白，齊家鎮終究隻是一隅之地，平日所遇不過是些小鬼小怪，對修為增益有限。這幾個月連係統都沉寂無聲，再困守此處，修為隻會停滯不前。所以外出曆練，已是勢在必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