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文才與秋生二人慌不擇路、氣喘籲籲地衝到任府大堂時,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猛地一沉。隻見九叔盤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,雙目緊閉,麵色泛著一絲不正常的蒼白,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,周身靈氣紊亂,顯然是正在強行調息穩固傷勢。
秋生心中一緊,三步並作兩步衝至九叔身前,伸手便想去扶,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關切與焦急:“師父!您怎麽了?是不是剛才鬥法受了重傷?有沒有大礙啊?”
一旁的文才卻顧不上九叔的傷勢,腦袋裏隻剩下任婷婷的身影,他踮著腳在大堂裏四處張望,聲音急切得都變了調,扯著嗓子問道:“師父!婷婷怎麽樣了?她有沒有被僵屍傷到?她人在哪裏啊?”
九叔本就因耗損靈力、經脈逆行而氣息不暢,被文才這沒心沒肺的一問,胸口猛地一悶,險些當場真氣倒逆行岔了氣。他猛地睜開眼,一雙銳利的眸子狠狠瞪向文才,眼神裏又是無奈又是氣惱,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。旁邊的林玄見狀,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,秋生更是狠狠拍了文才後腦勺一下,這小子,到了什麽時候了,心裏還隻惦記著自己的夢中情人,半點不顧及師父安危。
“你的心上人好得很!”九叔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,沒好氣地開口,“方纔林玄在二樓臥房的衣櫃裏找到了她,隻是受了極大的驚嚇,當場暈死過去,性命倒是無礙。”九叔看著文才鬆了口氣的模樣,終究是心軟,沒有過多斥責,畢竟文纔是他從小抱回來養大的,不是父子勝似父子,文才性子憨直莽撞,他早已習以為常。
文才一聽任婷婷安然無恙,瞬間喜上眉梢,整個人高興得原地蹦了起來,腳下生風就想往二樓衝,恨不得立刻撲到心上人身邊噓寒問暖。可就在他腳步剛抬起的刹那,院外驟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、整齊劃一的腳步聲,腳步聲由遠及近,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,瞬間充斥了整個任府庭院。
下一秒,十幾名身著保安隊製服的隊員手持清一色的步槍,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,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九叔、林玄、秋生和文才四人,槍栓拉動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大堂裏格外刺耳,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全場。
“都給我站住!不許動!”
一聲囂張跋扈的喝喊響起,保安隊隊長阿威雙手背在身後,趾高氣揚地從隊員身後踱了出來,他抬著下巴,眼神陰鷙地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任府下人屍體,又惡狠狠地盯著九叔幾人,伸手指著他們,厲聲喝道:“來人!把這幾個膽大包天的殺人犯給我通通抓起來!就地羈押,等候槍斃!”
九叔眉頭緊鎖,站起身擋在眾人身前,神色凝重地開口:“阿威隊長,此事必有天大的誤會!我等深夜前來,是為了誅殺在此作祟的僵屍,絕非什麽殺人凶手,你為何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拿人?”
“誤會?”阿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嗤笑一聲,上前一步踹開腳邊的一具屍體,滿臉囂張地叫囂,“三更半夜鬼鬼祟祟闖入我姨父家中,如今現場屍橫遍野、血流成河,你們卻說自己是來抓僵屍的?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僵屍在哪裏?我怎麽連半根僵屍毛都沒看見?依我看,你們就是殺人越貨的惡賊,找個由頭蒙騙老子罷了!”
林玄上前一步,周身氣息驟然變冷,眼神如寒刃般盯著阿威,沉聲道:“阿威隊長,你這是故意栽贓誣陷,欲加之罪何患無辭?”
“誣陷?”阿威猛地一拍胸脯,擺出一副義正辭嚴、悲憤萬分的模樣,“我今日就要為我慘死的姨父報仇雪恨!把你們這群殺人犯全部抓起來槍斃,以告慰姨父在天之靈!”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,心裏卻打著無比齷齪的算盤:他心裏清楚,九叔幾人大概率不是凶手,可他不在乎。隻要將這樁命案坐實到九叔等人頭上,他就能借著為姨父報仇的名義,名正言順地吞並任家偌大的產業,到時候任婷婷孤苦無依,還不是任由他拿捏,抱得美人歸、坐擁萬貫家財,想想就讓他心潮澎湃。
林玄目光微冷,掃了一眼自己與阿威之間不過三步的距離,腳下暗暗蓄力,打算趁其不備暴起發難,直接挾持阿威為人質,逼迫保安隊眾人放下武器。可就在他身形剛動的瞬間,二樓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道虛弱卻清脆的女聲,及時阻止了這場一觸即發的衝突。
“表哥!住手!九叔他們不是殺人犯,他們是趕來救我的恩人!”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任婷婷扶著樓梯扶手,一步步緩緩走下。她麵容憔悴不堪,眼眶紅腫得像核桃一般,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,顯然是剛剛從昏迷中醒來,又哭了許久。眼見自己的表哥阿威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對救命恩人動手,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,急忙跑出來開口阻止。
阿威一見任婷婷,眼中立刻閃過一絲貪婪,連忙換上一副溫柔關切的嘴臉,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:“表妹,你別怕!有表哥在,沒人能傷害你!我知道,一定是這些惡賊挾持了你,還殘忍殺害了姨父,你放心,表哥今日一定替你報仇,將他們碎屍萬段!”
就在阿威對著任婷婷虛情假意獻殷勤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刹那,林玄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時機,雙腳猛地踏地,周身氣血翻湧,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!他的速度快到極致,隻留下一道殘影,在場眾人甚至還沒看清他的動作,林玄便已欺身至阿威身前,右手閃電般探出,一把抽出阿威腰間別著的手槍,冰涼的槍口瞬間死死抵在了阿威的太陽穴上!
阿威臉上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間僵住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整個人呆立在原地。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頭頂直灌腳底,後背的衣衫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冷汗浸透,黏膩地貼在身上,雙腿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。
幾乎在林玄動手的同一秒,九叔手腕翻轉,掌心赫然多出七八張畫滿硃砂符文的定身符,他手腕輕抖,符紙如飛蝗般激射而出,精準無誤地貼在了衝在最前的幾名保安隊員身上!被符紙貼上的隊員瞬間渾身僵硬,如同木雕泥塑一般定在原地,動彈不得,眼中滿是驚恐。
剩下的幾名保安隊員見狀大驚失色,舉著步槍就要開火,秋生心領神會,在九叔出手的瞬間便縱身躍起,身形矯健如猿猴,拳腳齊出,招招狠辣迅猛。不過瞬息之間,幾聲悶哼響起,剩下的保安隊員便被秋生三下五除二全部打倒在地,步槍散落一地。
而文才則是一臉熟練地縮到九叔身後,緊緊抓著九叔的衣角,探出半個腦袋偷偷觀望,半點上前幫忙的意思都沒有,那膽小如鼠的模樣,讓九叔又是好氣又是好笑。
被槍口抵住腦袋的阿威這才反應過來,嚇得魂飛魄散,卻還想強裝鎮定,色厲內荏地嘶吼道:“你……你們好大的膽子!竟敢劫持保安隊隊長?這可是罪加一等!到時候鎮裏派兵圍剿,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!識相的趕緊放了我,不然我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!”
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槍口微微用力,頂得阿威頭皮發麻:“哼,阿威隊長,你不是口口聲聲不信世間有僵屍嗎?今日,我便讓你親眼見識一番,也好讓你死個明白。”
話音落下,林玄鬆開抵在阿威太陽穴上的手槍,隨手將槍丟在一旁。他彎腰從懷中掏出幾根雕刻著玄奧符文的青銅棺材釘,緩步走到地上的屍體旁,蹲下身,將一根根棺材釘順著屍體的百會穴狠狠釘入體內!每一根棺材釘入體,都泛起一絲微弱的玄黃光芒,將屍體的陰邪之氣牢牢鎖住。
待所有屍體都釘好棺材釘後,林玄站起身,右手並攏成劍指,左手掐訣,周身靈氣驟然湧動,口中以玄門正宗語調,朗聲念動起茅山控屍咒:“天清地明,陰濁陽清。敕令行屍,聽我號令。左踏魁罡,右踏鬥柄。行則隨步,止則立定。吾奉茅山祖師敕,急急如律令!”
咒語落罷,林玄劍指猛地向前一點,一聲大喝響徹大堂:“起!”
轟!
一股濃鬱的陰寒之氣瞬間席捲整個大堂,溫度驟降,讓人如墜冰窟。原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,竟在此刻齊齊猛地直挺挺地站了起來!它們雙眼空洞無神,眼白翻起,卻如同有無形絲線牽引一般,直勾勾地盯著前方,僵硬的身體微微晃動,周身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屍氣,整個大堂瞬間變得陰森可怖,鬼氣森森。
“娘啊!真的有僵屍!快跑啊!”
“鬼啊!救命!”
那些沒被定身的保安隊員哪裏見過這等詭異恐怖的場麵,當場嚇得魂飛魄散,屁滾尿流地丟下手槍,連滾帶爬地朝著院外瘋跑而去,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。而被定身符定在原地的隊員,更是嚇得麵無人色,冷汗順著額頭瘋狂往下淌,想要開口哀求饒命,卻渾身僵硬,連嘴巴都張不開,隻能在心中絕望哀嚎。
最狼狽不堪的當屬阿威。不知為何,所有起身的僵屍都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氣息,齊刷刷地朝著他圍了過去!阿威嚇得渾身劇烈發抖,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,怎麽邁都邁不動,褲襠處瞬間濕了一大片,一股難聞的腥臊味彌漫開來。他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大……大佬饒命!我信了!我真的信有僵屍了!求求您高抬貴手,放過我吧!就當我是個屁,把我放了吧!”阿威徹底被嚇破了膽,雙腿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一把抱住林玄的大腿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痛哭流涕地不停磕頭求饒,那副貪生怕死的醜態,讓一旁的任婷婷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。他抱得極緊,即便林玄氣血如洪爐、身手超凡,一時之間竟也掙脫不開。
九叔看著被嚇得魂不附體的阿威,輕輕歎了口氣,開口對林玄道:“好了,阿玄,暫且放過他吧。如今那幕後之人躲在暗處,我們敵暗我明,不宜在此多做糾纏,還是盡快返回義莊,早做應對準備為妙。”
林玄聞言,點了點頭,一腳將抱著自己大腿的阿威踹開,隨即口中念動解咒口訣。圍在阿威身邊的群屍聽到咒語,立刻停下了動作,僵硬地站在原地,恢複了靜止狀態。
阿威死裏逃生,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半天都緩不過神來。
任婷婷看著一片狼藉、屍橫遍地的家,又想起慘死的父親,眼中再次蓄滿淚水,她怯生生地走到九叔麵前,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:“九叔,我……我能跟你們一起回義莊住幾天嗎?這裏我實在不敢待了……”
九叔聞言,低頭沉思片刻。任老太爺化作僵屍後,已經吸食了任老爺的血親之血,但若要徹底突破至銅甲屍後期乃至銀甲屍,還差任婷婷這最純正的一脈血親之血。如今任老太爺尚未完全進化,頂多隻是銅甲屍中期,以他們的實力尚可應對,當務之急,便是牢牢護住任婷婷,絕不能讓她落入僵屍或是幕後邪修之手。
思索完畢,九叔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也好,你便隨我們一同返回義莊暫住,有我和阿玄在,定能護你周全。”
任婷婷聞言,喜出望外,剛才僵屍行凶、父親慘死的一幕,徹底顛覆了她的世界觀,若不是九叔與林玄及時趕到,她早已命喪僵屍之口。此刻能有安身之處,還能得到保護,她連忙上前深深鞠了一躬,聲音哽咽:“謝謝九叔,謝謝玄哥,大恩大德,婷婷沒齒難忘。”
林玄懶得理會癱在地上的阿威,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將他提了起來,冷聲道:“立刻帶領你的隊員,將這裏所有屍體集中起來,統一火化,不得有誤。若是敢耍花樣,我定讓你變成這些僵屍的點心。”
阿威早已被嚇破了膽,哪裏敢有半分違抗,忙不迭地點頭如搗蒜:“是是是!我馬上辦!馬上辦!”
在林玄的威逼之下,阿威不敢有絲毫怠慢,立刻指揮隊員收拾屍體、架起柴火焚燒。待一切處理妥當,林玄才扶著傷勢未愈的九叔,帶著秋生、文才和任婷婷,一同朝著義莊的方向緩步離去。
一夜無話,轉眼便到了次日清晨。
義莊內,九叔依舊盤膝坐在床榻之上調息療傷,周身靈氣緩緩流轉,試圖修複昨夜與僵屍鬥法時受損的經脈。可就在靈氣運轉至胸口經脈時,他猛地臉色一變,喉間一甜,“噗”的一聲,一口殷紅的鮮血徑直噴吐在了地上!
一直守在榻旁護衛的林玄見狀大驚,急忙上前想要攙扶:“師叔!您怎麽了,是傷勢加重了嗎?”
九叔卻抬手製止了林玄的動作,目光緊緊盯著地上那攤鮮血,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。隻見那鮮血之中,竟有一隻細如發絲、通體漆黑的小蟲子,在血珠裏瘋狂地扭動掙紮,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陰邪之氣。
“南疆蠱蟲!”九叔一字一頓,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,“沒想到那風水先生的後人,修為低微不堪一擊,手段卻如此陰毒卑劣,連南疆的蠱毒都用上了!”
林玄眉頭緊鎖,連忙問道:“師叔,這蠱蟲到底是怎麽回事?對我們可有大礙?”
“這南疆蠱蟲身形細小如絲,無色無味,極難察覺防備,最善鑽入人體吸食精血、破壞經脈,中者無聲無息便會氣血枯竭而亡。”九叔麵色凝重地解釋道,“昨夜我們與僵屍纏鬥的時候,他定然是暗中將蠱蟲撒在了我們四周。所幸阿玄你天生氣血旺盛如洪爐,周身陽氣炙熱無比,蠱蟲一靠近你便被當場燒死,這才倖免於難。若是換做旁人,此刻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了。”
林玄聞言,心中一凜,暗道好險。他隨即沉聲道:“師叔,那幕後邪修躲在暗處,如同毒蛇蟄伏,時刻伺機而動。若是不盡快將他揪出來斬草除根,日後必定會成為心腹大患,後患無窮啊!”
九叔擺了擺手,眼中閃過一絲篤定:“無妨,我已有應對之法。待我調息兩日,將體內蠱毒徹底逼出、傷勢恢複幾分後,便在義莊內設下引屍大陣。那邪修雖能以邪術暫時控製任老太爺,卻無法壓製僵屍的本能。任婷婷的血親血脈,是任老太爺進化的關鍵所在,我便以婷婷的指尖之血為引,佈下大陣引誘任老太爺前來。到時候,任憑那邪修如何操控,也抵擋不住血脈的誘惑,他必然會跟著任老太爺一同現身,我們便可一網打盡。”
林玄聞言,心中大喜,躬身道:“師叔妙計!那我這便去準備大陣所需的法器、符紙,靜候師叔傷勢痊癒。”
九叔點了點頭,隨即開口道:“引屍大陣需以純陽之物鎮壓屍氣,糯米乃是至陽之品,能克陰邪,你讓秋生立刻前往隔壁村,多買一些上等的新糯米回來,越多越好,以備鬥法之用。切記,一定要買當年新收的糯米,陳米陽氣不足,無用。”
“是!”林玄應下,轉身便走出房門,將還在打著哈欠、準備偷懶的秋生叫到跟前,一字一句地叮囑了一番,讓他即刻動身,前往隔壁村采購糯米。
秋生不敢怠慢,拍著胸脯保證完成任務,推起院子裏的自行車,便風風火火地朝著鎮外隔壁村的方向騎去。
義莊距離隔壁村頗有一段路程,秋生一路快馬加鞭,待到了隔壁村的米店,采購了滿滿兩大袋上等新糯米,綁在自行車後座上時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,夜幕籠罩大地,天邊隻剩下最後一絲餘暉。
秋生不敢耽擱,騎著載滿糯米的自行車,沿著鄉間小路匆匆往義莊趕。路過鎮子邊緣的僻靜小路時,路邊的荒草叢中,突然傳來一道嬌柔婉轉、帶著哭腔的女子呼救聲:“救命啊!放開我!求求你放過我!”
那聲音柔弱不堪,聽得人心生憐惜。秋生本就生性俠義,見不得女子被人欺負,當即猛地捏緊車閘,自行車“吱呀”一聲停在路邊。他循聲望去,隻見昏暗的路燈下,一個衣衫不整、容貌嬌美絕倫的年輕女子,正被一個滿臉猥瑣的老男人死死按在牆邊,伸手就要撕扯女子的衣衫。
“畜生,給我住手!”秋生怒從心頭起,二話不說,丟下自行車,大喝一聲便衝了上去,一拳便將那老男人打翻在地。老男人被打得眼冒金星,見秋生身材魁梧、氣勢洶洶,知道遇上了硬茬,連滾帶爬地爬起來,罵罵咧咧地跑了。
女子整理好衣衫,眼眶通紅,梨花帶雨地走到秋生麵前,福了一禮,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:“多謝公子出手相救,小女子感激不盡。若不是公子,小女子今日清白難保……”
月光之下,女子容貌絕美,膚若凝脂,眉眼間帶著一絲楚楚可憐的媚態,看得秋生心頭一蕩,連忙擺手道:“姑娘客氣了,路見不平拔刀相助,乃是分內之事。姑娘沒事就好,夜深路險,你一個女子在此太過危險,還是盡快回家吧。”
女子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哀怨,輕輕歎了口氣:“小女子家中偏遠,此刻天色已晚,孤身一人實在不敢上路。公子大恩,小女子無以為報,前方便是我家的宅院,不如公子隨我回去,小女子略備薄酒,聊表謝意,也讓公子歇息片刻,再返回不遲。”
秋生本想拒絕,可看著女子嬌柔無助的模樣,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加之女子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幽香,沁人心脾,讓他心神蕩漾,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:“既然如此,那便叨擾姑娘了。”
女子喜上眉梢,親昵地挽住秋生的胳膊,軟玉溫香在懷,秋生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,魂都被勾走了大半。他跟著女子穿過兩條僻靜的小巷,眼前赫然出現一座氣派非凡的青磚豪宅,朱門大院,雕梁畫棟,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靜。
女子推開大門,拉著秋生走了進去。宅內燈火通明,佈置得奢華雅緻,卻不見半個下人,安靜得有些詭異。可秋生早已被女子的美色迷昏了頭腦,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。
當晚,豪宅之內紅燭高燃,軟玉溫香,秋生被女子灌得酩酊大醉,在女子百般挑逗、柔情蜜意之下,徹底迷失了心智,與女子度過了一夜春意盎然、顛鸞倒鳳的時光,渾然不知自己的陽氣正快速流失。
次日天光大亮,秋生才從宿醉中悠悠醒來,隻覺得渾身酸軟無力,頭暈目眩,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,彷彿被抽走了渾身力氣一般。他看著身旁空無一人的床榻,那絕美女子早已不見蹤影,隻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。
秋生心中雖有疑惑,卻也沒多想,隻當是女子早起離去。他強撐著酸軟的身體,想起自己還要將糯米送回義莊,不敢多做停留,跌跌撞撞地走出豪宅,騎上自行車,朝著義莊趕去。
待到秋生終於回到義莊,剛推開大門,便再也支撐不住,渾身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癱倒在堂屋的椅子上,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鉛,腦袋一歪,當場便沉沉睡了過去。他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毫無血色,周身陽氣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,與往日生龍活虎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此時,林玄正在堂內畫製符咒,一抬頭便看到癱在椅子上昏睡不醒、狀態詭異的秋生,心中頓時咯噔一下,暗道不妙。他快步走到秋生身前,伸出右手兩指,輕輕搭在秋生的手腕之上,凝神探查。
指尖剛一觸碰秋生的脈搏,林玄的臉色便瞬間沉了下來。秋生脈搏微弱無力,體內陽氣虧虛至極,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鬼氣,顯然是被陰邪之物吸食了大量陽氣,才會變得如此萎靡不振、昏昏欲睡。
林玄心中瞬間瞭然,應該女鬼董小玉找上門來。此女生前含冤而死,化作厲鬼在人間作祟,之前想勾引自己,可自己氣血洪爐、玄門法力深厚,她根本近不了身,也惹不起自己。如今見無機可乘,隻好如同原著一般,化作絕色美女,勾引了心性不定、血氣方剛的秋生,吸食他的純陽陽氣滋補自身!
“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女鬼,天堂走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偏要闖,今日定要將你打得魂飛魄散!”林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,心中已然有了計較。
他沒有立刻叫醒秋生,而是靜靜守在一旁。他知道,被女鬼吸食陽氣後,秋生會對那女鬼產生極強的依戀之心,等到夜幕降臨,定然會繼續與女鬼相會。屆時,他便可尾隨其後,將這害人的女鬼徹底鏟除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夕陽西下,夜幕再次籠罩大地。
正如林玄所料,昏睡了一整天的秋生,在夜色降臨之時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他眼神空洞,神情恍惚,嘴裏喃喃地念著“姑娘……我來找你了……”,如同丟了魂一般,站起身,木訥地朝著義莊外走去,整個人被女鬼的鬼氣迷了心智,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識。
林玄見狀,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,腳步輕盈如貓,落地無聲,緊緊跟在秋生身後,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確保不會被對方察覺。
秋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,沿著昨夜的路線,穿過僻靜的小巷,再次來到了那座氣派的青磚豪宅門前。他抬手推開虛掩的大門,徑直走了進去。
林玄隱匿在門外的大樹後,看著秋生走進豪宅,眼中寒光一閃。他當即凝神靜氣,雙手在眼前快速結出法眼訣,口中默唸開眼咒語,調動體內玄門靈氣匯聚於雙眼。刹那間,他眼前景象一變,尋常肉眼看不到的陰邪之物,在他眼中無所遁形。
他透過豪宅的窗欞往裏望去,隻見堂屋之內,秋生正一臉癡迷地緊緊抱著那“絕美女子”,低頭不停地親吻對方的臉頰、嘴唇,神情沉醉不已。
可在林玄開了法眼的眼中,哪裏有什麽絕色美女?被秋生抱在懷裏的,分明是一具麵目猙獰、腐爛不堪的女鬼!董小玉的臉上布滿了發黑的爛肉,半邊臉頰已經腐爛見骨,一條條白花花的蛆蟲在爛肉裏不停地蠕動、穿梭,嘴角流著腥臭的黑血,雙眼空洞,散發著幽幽的綠光,周身鬼氣翻騰,陰森可怖到了極點!
那惡心恐怖的模樣,讓見慣了妖魔鬼怪的林玄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險些當場吐出來。他心中暗罵秋生色迷心竅,竟被這等假象迷得神魂顛倒,連生死都不顧了。
“孽障!竟敢在此迷惑人心、吸食陽氣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林玄怒喝一聲,不再隱匿身形,一腳狠狠踹在豪宅大門上。“轟隆”一聲巨響,厚重的木門被當場踹飛,重重砸在地上,塵土飛揚。
林玄身形一縱,破門而入,徑直衝進堂屋,周身氣血暴漲,炙熱無比,震懾得屋內鬼氣瞬間消散大半。
董小玉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闖入,還識破了她的真身,當即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鬼哭,聲音如同指甲刮過玻璃,難聽至極。她猛地推開秋生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黑影飄在空中,腐爛的臉上露出凶狠猙獰的神色,周身黑風大作,鬼爪暴漲,朝著林玄狠狠抓來!
那鬼爪帶著刺骨的陰寒之氣,所過之處,空氣都彷彿被凍結,若是被抓中,輕則陽氣盡失,重則當場魂飛魄散!
秋生被這一聲鬼哭震得心神一清,抬頭看到董小玉那恐怖猙獰的真實模樣,嚇得魂飛魄散,雙腿一軟癱倒在地,剛才的癡迷沉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惡心,他這才明白,自己昨夜纏綿的根本不是什麽美女,而是一隻吃人的惡鬼!
林玄麵色冷冽,絲毫不懼。他腳踏七星步,身形靈活躲閃,輕鬆避開女鬼的利爪。同時右手快速從懷中掏出一疊硃砂符紙,指尖靈氣灌注,符紙瞬間散發道道金光,正是那祛邪符。
林玄手腕一抖,符紙如流星般朝著董小玉激射而去。祛邪符專克陰邪鬼魂,董小玉見狀大驚,連忙身形一閃,化作黑煙躲閃,可還是有幾張符紙擦過她的鬼身,瞬間燒得她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,鬼體隱隱有潰散之兆。
“臭道士!你壞我好事,我要將你碎屍萬段!”董小玉惱羞成怒,徹底瘋狂。她張開嘴,噴出一大口漆黑的屍氣,屍氣所過之處,桌椅瞬間腐朽成灰,陰毒無比。同時,她雙手一揮,宅內的桌椅板凳、花瓶擺件盡數被鬼氣操控,如同雨點般朝著林玄砸去!
林玄冷哼一聲,側身閃過所有的攻擊。
“孽鬼,冥頑不靈,休怪我手下無情!”林玄眼神一厲,不再留手。他雙腳站定,雙手結成最霸道的殺鬼訣,口中以最洪亮的聲音,念動茅山正宗殺鬼咒:“太上老君,教我殺鬼,與我神方。上呼玉女,收攝不祥。登山石裂,佩帶印章。頭戴華蓋,足躡魁罡。左扶六甲,右衛六丁。前有黃神,後有越章。神師殺伐,不避豪強。先殺惡鬼,後斬夜光。何神不伏?何鬼敢當?急急如律令!”
咒語落罷,林玄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金色玄光,純陽靈氣如海嘯般洶湧而出,化作一柄無形的法劍,帶著無匹的威勢,朝著董小玉狠狠斬去!
董小玉感受到那足以讓她魂飛魄散的恐怖力量,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就想逃跑,可她被林玄的陽氣鎖定,根本無處可逃!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響徹整個豪宅,金色法劍徑直穿透董小玉的鬼體。她那腐爛的鬼身瞬間被純陽靈氣點燃,熊熊烈火燃燒之下,鬼氣一點點消散,身體一點點化為飛灰,不過片刻功夫,女鬼董小玉,便在殺鬼咒的威力之下,徹底魂飛魄散,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,永遠消失在了天地之間。
女鬼被滅,宅內的鬼氣瞬間消散一空,一陣狂風襲來,再睜眼哪裏有什麽豪宅大院,不過是一處殘垣斷壁的破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