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莊之內,燭火昏黃,煙氣嫋嫋,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與陰冷。
九叔手中捏著三支線香,香灰簌簌落下,其中兩支已將近燃盡,唯有中間那一支,竟如同被無形之力壓住一般,半點火星都不曾蔓延,依舊保持著剛點燃時的模樣。
他眉頭緊鎖,長長歎了一聲,聲音沉得像壓了塊巨石。
“人最忌諱的,就是三長兩短。而香,最忌諱的,便是兩短一長。”
他抬眼掃過一旁屏息等候的幾人,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,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凝重。
“家中出此香,必定有人喪。這香,是文纔在任老太爺墳前,布梅花香陣燒出來的結果,半點做不得假。”
文才一聽,當即就慌了神,連忙湊上前來:“師父,那……那是任家要死人嗎?”
九叔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:“不然呢?難道是我們這兒?”
“嗨,那怕什麽。”文才立刻鬆了口氣,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,“是他任家自己不讓我們燒屍,自作自受。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,跟我們沒關係。”
秋生在一旁聽得好笑,故意往文才的心口上戳:“話是這麽說,隻可惜了任婷婷那姑娘,如花似玉,水靈得很,這麽年輕就要香消玉殞,實在可惜啊。”
文才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他別的不怕,一提任婷婷,整個人立刻就炸了毛,一把抓住九叔的胳膊,急得團團轉:“師父!那可不行啊!婷婷不能死!您快想想辦法,救救她啊!”
九叔懶得理這沒出息的徒弟,正沉吟間,一旁一直安靜觀察的林玄忽然開口,聲音沉穩有力:“師叔,你看屍體。”
九叔心頭一緊,立刻轉身。
林玄伸手,穩穩掀開厚重的棺蓋。
棺內,任老太爺的屍體靜靜躺著,可眼前一幕,卻讓見慣了鬼怪邪祟的九叔也不由得瞳孔一縮。
原本幹癟枯瘦的屍身,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充盈起來,麵板之下彷彿有黑氣遊走,原本短禿的指甲,正“哢哢”作響,瘋狂變長、變黑、變硬,尖端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。更可怖的是,屍身表麵,正一點點鑽出細密而堅硬的黑毛,如同鋼針一般,密密麻麻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屍變!
而且是極快、極凶、極猛的屍變!
九叔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,二話不說,“哐當”一聲重重合上棺蓋,震得整間義莊都微微一顫。
“快!”他厲聲喝道,“文才、秋生,立刻去準備!紙、筆、墨、刀、劍!”
“啊?”
“準備什麽?”
兩個徒弟一時沒轉過彎,滿臉茫然,呆在原地。
“師叔,你要的東西。”
不等九叔再嗬斥,林玄已經手腳麻利,將一應物件整齊捧到麵前:黃紙、紅筆、黑墨、菜刀、桃木劍,一樣不缺,擺放整齊。
九叔滿意地對著林玄微微點頭,轉頭看向文才秋生,臉上立刻寫滿恨鐵不成鋼:“你們兩個,什麽時候才能讓我省點心?我說的紙筆墨刀劍,就是黃紙、紅筆、黑墨、菜刀、桃木劍!這些入門基本功,你們居然還要問?”
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,尷尬地撓著頭,嘿嘿傻笑兩聲,不敢多言。
一切就緒,九叔不再耽擱,當即淨手焚香,取來一隻鮮紅公雞,手起刀落,一滴不灑地將雞血接入碗中,再混入研磨好的濃黑墨汁,最後添上一瓢童子尿。
三種至陽至剛之物相融,碗中頓時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。
九叔手持八卦鏡,倒扣在碗口之上,體內法力緩緩催動,隻見碗中液體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,順著鏡沿緩緩滲出,均勻淋在墨鬥線之上。
墨線瞬間被浸透,隱隱透出金黃光澤,邪氣不侵,陰祟避讓。
“文才,秋生,你們二人,用這墨鬥,將整口棺材,裏裏外外、上上下下,全部彈滿墨線,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!”九叔沉聲吩咐,“這是封屍線,隻要彈得周全,僵屍便是插翅也難飛!”
兩人連忙應下,拿起墨鬥便忙活起來。
九叔趁此間隙,對著林玄、文才、秋生三人,緩緩開口,傳授茅山正宗的僵屍典籍。
“你們記好。人分好人壞人,屍分僵屍死屍。任老太爺這一具,正是即將化為凶煞僵屍的死煞之屍。”
秋生一邊拉著墨線,一邊好奇問道:“師父,任老太爺好端端的,怎麽會變成僵屍?”
文才也跟著湊趣:“師父,那人為什麽會變成壞人啊?”
九叔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人變壞人,是因為不爭氣。屍變僵屍,是因為多了一口氣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肅穆:
“一個人死之前,生氣、憋氣、悶氣,怨毒鬱結於心,死之後,那一口怨氣不散,便聚在喉嚨丹田之處,久久不泄。按我道家正宗說法,僵屍,乃是集天地怨氣、晦氣而生,不老、不死、不滅,被天地人三界摒棄在眾生六道之外,浪蕩無依,流離失所。身軀僵硬,以怨為力,以血為食,禍亂人間。”
林玄靜靜聆聽,心中暗自對照自己所知的境界劃分。
九叔繼續道:
“僵屍一脈,由弱至強,共分七等:紫僵、白僵、黑僵、綠僵、毛僵、不化骨、旱魃。
其中不化骨與旱魃,早已是仙神傳說,世間絕跡千年,連我都隻在古籍上見過記載。飛僵更是百年不遇,一出便是天災,實力堪比我道門天師境。
最弱的是紫僵,剛成形,身帶紫氣,行動僵硬,無法自如活動,尋常壯漢都能製服。
再往上,是白僵、黑僵,屍身泛白或發黑,行動遲緩,畏陽光、怕火、怕水、怕雞鳴、怕犬吠,一般的符籙、糯米、黑狗血,都能克製。
再進一步,便是綠僵,屍身泛綠,屍氣濃重,跳躍迅捷,不畏常人,不畏家畜,唯獨仍懼陽光。
前麵四等,有的普通人便可應對,最強的也不過相當於我道門築基境,不難收拾。
可一旦踏入毛僵之境,那就截然不同了。”
九叔語氣一沉:
“毛僵身上生黑毛、金毛、銀毛,皮肉如銅似鐵,刀槍難入,行動迅捷如風,不懼凡火,不畏日光,尋常道法打在身上,威力直接折半。
毛僵又分三等:銅甲屍、銀甲屍、金甲屍,分別對應我道門人師境、地師境中期、地師境圓滿。”
他看向棺材,眼神凝重無比:
“而任老太爺,此刻正是要踏入毛僵之境!若是讓他吸到至親之人的鮮血,起步便是銅甲屍巔峰,與我修為相當,再加上僵屍銅皮鐵骨、力大無窮,極難對付!”
文才聽得頭皮發麻,忍不住插嘴:“師父,既然這麽難搞,那我們幹脆一把火燒了算了,到時候就說是意外失火,神不知鬼不覺,不就完了?”
九叔冷冷看他:“你想得簡單。任家鎮,是任家的鎮。你以為我在鎮上受人尊敬,可在那些有錢人眼中,這點微末敬意,一文不值。我們真敢私自燒屍,下一刻,保安隊十幾條槍,便會直接對準我們義莊。我與林玄或許能脫身,你和秋生,當場便要被打成篩子。”
文才脖子一縮,嚇得再也不敢多嘴。
九叔交代完畢,又反複叮囑二人務必仔細,這才稍稍放下心,轉身回房調息。連日奔波布陣,他也耗損不少精氣神。
林玄則留在原地,看似監督文才秋生彈墨線,實則目光冷冽,暗藏心思。
他清楚記得原劇情裏,這兩個徒弟做事毛躁,為了偷懶趕工,棺材底部的墨線,必定會被遺漏。而任老太爺,最後正是從棺材底下破棺而出。
但林玄並沒有出言提醒。
他心中另有盤算——這整件事從蜻蜓點水穴,到強行遷墳、禁止燒屍,再到屍變異常迅猛,背後處處透著詭異,絕不是意外。
他要故意留一個破綻,引蛇出洞,逼那藏在幕後的黑手,自己現身。
夜色漸深,萬籟俱寂。
月光透過窗欞,灑在庭院之中,冷白如霜。
文才早已回房,鼾聲此起彼伏,秋生也睡得昏沉。整座義莊,隻剩下林玄一人,隱在角落陰影裏,如同暗夜獵手,靜靜等待。
三更已過,夜半陰氣最盛之時。
林玄依舊守在原地,可不知為何,一股難以抗拒的睏意,如同潮水般猛然襲來。
他心中猛地一驚。
自己已是築基後期修為,武道更是踏入宗師之境,別說一天一夜不睡,便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,也依舊精神抖擻,怎麽可能會突然困到睜不開眼?
不對勁!
有人暗中動手腳!
可念頭剛起,眼皮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,意識瞬間模糊,身體一歪,靠在牆壁上,沉沉睡去。
——他中招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“轟隆——!!”
一聲驚天巨響,從停屍間炸開!
木門被一股巨力硬生生轟碎,木屑飛濺,一道高大猙獰的黑影,如同出籠凶煞,狂衝而出,立於庭院之中,仰首對著天上冷月,發出一聲低沉而恐怖的嘶吼。
“吼——!!”
屍嘯震天,陰氣翻湧。
林玄猛地驚醒,渾身冷汗瞬間濕透後背。
他一睜眼,便看到那道熟悉又恐怖的身影——任老太爺!
此刻的任老太爺,早已不是那具幹癟老屍,而是渾身黑毛茂密,指甲長達半尺,雙目赤紅如血,周身煞氣衝天,正是即將成型的毛僵!
棺材四分五裂,墨鬥線崩斷一地。
林玄心頭一沉。
自己明明隻是稍不留神,怎麽會睡得如此死沉?連九叔都毫無動靜?
顯然,剛才那段時間,早已有人潛入義莊,暗中佈下**之法,讓所有人陷入昏睡,再暗中解開墨鬥封印,放僵屍出世!
而且與原劇情截然不同。
電影裏,任老太爺是嚐試了好幾晚,才僥幸破棺。可現在,剛抬回來不到半夜,便直接破棺而出,氣勢凶戾到極致。
幕後之人,顯然已經急不可耐。
要麽是怕夜長夢多,被九叔察覺端倪;要麽,是另有圖謀,要趕在某個時辰,讓僵屍出世。
林玄不及細想,右手一翻,早已捏好一張鎮屍符,指訣一掐,腳下踏起茅山正宗罡步,身形如電,徑直撲向僵屍。
“站住!”
他低喝一聲,鎮屍符帶著淡淡金光,直貼僵屍額頭。
任老太爺僵屍猛地轉頭,赤紅雙眼凶光畢露,竟不硬接,身形一躍,如同大鳥一般,輕鬆避開林玄這一貼。
它並未戀戰,顯然目標明確,縱身一躍,便跳過院牆,化作一道黑影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林玄抬腳便要追。
可剛邁出一步,又猛地頓住。
義莊之內,如此巨大的動靜,九叔居然依舊沒有出現?
這不合常理!
九叔修為深厚,警覺性極高,就算熟睡,這般屍嘯巨響,也該瞬間驚醒。可到現在,依舊毫無聲息……
林玄心中一緊,深怕九叔遭遇不測,當即放棄追擊,轉身快步衝向九叔房間。
推門而入。
隻見九叔安安穩穩躺在床上,呼吸均勻,睡得極沉,彷彿外界天翻地覆,都與他無關。
“師叔!師叔快醒醒!”
林玄上前,用力搖晃九叔肩膀,連喊數聲,九叔才緩緩睜開眼,眼神迷茫,顯然還未從那詭異昏睡之中完全清醒。
“阿玄……怎麽了?”九叔聲音沙啞,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
“師叔,大事不好!”林玄語速極快,聲音急切,“任老太爺已經徹底屍變,破棺逃走了!而且我們全都中招了,剛才莫名其妙昏睡不醒,怎麽叫都叫不醒,是有人暗中搞鬼!”
九叔瞳孔驟縮,睡意瞬間全無,臉色劇變,猛地坐起身。
“什麽?!”
他再不耽擱,披衣而起,快步衝向停屍間。
眼前一幕,讓他心頭冰涼。
棺材碎裂一地,墨線崩斷,棺內空空如也,隻留下一股濃烈刺鼻的屍氣,彌漫四周。
九叔牙關一咬,不再多言,飛快將桃木劍、符籙、墨鬥、糯米等一應法器裝入布袋,轉身對林玄沉聲道:
“任老太爺化為僵屍,第一件事,必定是回任家,吸食血親之血!血親之血對僵屍,乃是大補之物,一旦讓他吸了任老爺和任婷婷的血,實力必定暴漲,直接踏入銅甲屍巔峰!到那時,任家鎮便要生靈塗炭!”
“走!”
兩人不再多言,身形一展,如同兩道離弦之箭,連夜狂奔,直奔任家大宅。
而此刻的任家。
任老爺正坐在書房之內,撥著算盤,看著賬本上一連串的虧損,眉頭緊鎖,唉聲歎氣。
最近生意不順,遷墳又多生事端,他心中煩躁,睡意全無。
忽然。
窗外,一道黑影一閃而過,快得如同鬼魅。
“誰?”
任老爺心頭一跳,立刻起身,快步走到窗邊,伸手便要推開窗戶檢視。
“轟——!!”
一聲巨響。
窗戶直接被一股巨力轟然撞碎!
木屑四濺之中,一道高大猙獰的黑影,如同地獄爬出的凶靈,悍然衝入書房!
任老爺隻來得及看清那張布滿黑毛、獠牙外露的恐怖麵孔,便被一隻冰冷堅硬的大手狠狠掐住脖頸,高高提起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他掙紮著,四肢亂蹬,卻半點力氣都使不出。
僵屍低下頭,赤紅雙目盯著他脖頸處跳動的血脈,張開嘴,兩枚尖銳森白的獠牙,猛地刺入!
“嗤——”
動脈瞬間被咬破。
可詭異的是,鮮血並未噴灑,而是被一股瘋狂的吸力,源源不斷湧入僵屍口中。任老爺隻覺得全身血液飛速流失,生命力以恐怖的速度消散,不過片刻,便渾身幹癟,氣息全無。
一代富豪,轉瞬之間,便成了一具幹屍。
僵屍吸幹任老爺,似乎依舊不滿足,赤紅雙眼掃向屋外,猛地縱身一躍,衝破房門,殺入任家大宅深處。
慘叫聲、驚呼聲、哭喊聲,瞬間響徹整個任府!
下人仆從四處奔逃,可僵屍速度快得驚人,彈跳力更是恐怖,一蹦便是數丈之遠,追上一人,便是利爪穿心,獠牙吸血,毫不留情。
鮮血飛濺,慘叫連連。
不過短短片刻,便已有四五名下人,慘死在僵屍爪下。
整個任家大宅,瞬間淪為人間煉獄。
當九叔和林玄衝入任府時,映入眼簾的,便是這血流成河、屍橫遍地的慘狀。
“孽畜!”
九叔目眥欲裂,怒喝一聲。
他一生斬妖除魔,守護一方安寧,何曾見過如此兇殘屠戮?
當下再不猶豫,右手一抽,腰間桃木劍“嗆啷”出鞘,左手飛快摸出一張誅邪符,指尖法力灌注,符籙瞬間金光暴漲,“啪”地一聲,穩穩貼在桃木劍刃之上。
“嗤!”
桃木劍頓時光華大漲,金光銳利,正氣凜然,直刺僵背心口!
“鐺——!!”
一聲刺耳金鐵交鳴之聲,響徹夜空。
九叔這含怒一擊,刺在僵屍後背,竟隻打出一點火星,連一絲傷痕都未曾留下!
“好硬的身軀!已經初具銅甲屍之威!”九叔臉色大變。
僵屍吃痛,猛地轉頭,赤紅凶目死死盯住九叔,發出一聲憤怒咆哮,雙手十根尖利如刀的黑甲,帶著呼嘯風聲,直刺九叔麵門、咽喉!
這一擊又快又狠,角度刁鑽,殺機畢露!
“師叔小心!”
林玄一聲大喝,手腕一揚,數張鎮屍符如同漫天飛蝗,帶著金光,齊齊貼向僵屍周身。
“轟轟轟——!!”
符籙引爆,爆炸聲接連不斷,金光四濺。
可威力驚人的鎮屍符,炸在僵屍身上,也僅僅是將它炸得後退半米,身上衣服碎裂,皮肉依舊毫發無損。
林玄眼神一凝。
尋常符籙,已然無效。
他不再猶豫,腳下一踏,地麵“哢嚓”一聲,青磚直接被踏得裂開細紋。
一身狂暴血氣,轟然爆發!
武道宗師之威,展露無遺!
他周身氣血如洪爐烘爐,滾燙熾烈,直衝雲霄,陰氣邪祟被這股至陽血氣一衝,瞬間四散而開。
林玄身形一閃,快如鬼魅,欺近僵屍身前,腰身一擰,右肘凝聚全身力量,一記剛猛無儔的頂心肘,狠狠砸在僵屍心口!
“嘭——!!”
一聲沉悶巨響。
僵屍龐大的身軀,直接被這一肘砸得淩空飛起,如同斷線風箏,倒飛出去十幾米遠,狠狠撞在牆壁之上,牆壁轟然塌陷,磚石飛濺。
九叔看得暗暗點頭。
林玄這武道修為,當真不俗。
可下一刻。
煙塵之中,僵屍緩緩站直身軀,晃了晃腦袋,似乎隻是受了點微末痛楚,非但沒有倒下,凶焰反而更加狂暴!
它仰天一聲咆哮,猛地從廢墟之中縱身飛出,雙爪帶著腥風,直奔林玄撲殺而來!
速度更快,力量更猛!
林玄心中一驚。
這僵屍的實力,遠超預料,絕非自己一人能夠壓製!
他不敢硬接,隻能身形閃動,藉助庭院之中假山、廊柱、樹木掩護,不斷騰挪躲閃,與僵屍周旋。
“阿玄,引它過來!”
就在這時,九叔的聲音傳來。
林玄轉頭一看,隻見九叔早已趁著間隙,以墨鬥線為網,纏繞在幾根大柱之間,佈下了一道茅山困屍陣!墨線金光隱隱,正是僵屍剋星。
林玄瞬間會意。
他猛地側身,險之又險避開僵屍一爪,隨即全身氣血再次爆發,右腳如同鐵鞭,狠狠一腳踹在僵屍胸口!
“走你!”
僵屍受力,身不由己,徑直撞向墨鬥網!
“滋啦——!!”
金光暴漲!
僵屍一觸碰到墨線,身上黑毛頓時冒出陣陣黑煙,發出淒厲嘶吼,全身劇烈抽搐,被墨線死死纏住,越掙紮捆得越緊,一時之間,竟被牢牢困在原地,無法動彈。
“成了!”
林玄與九叔相視一眼,同時點頭。
兩人不再耽擱,同時咬破指尖。
修行者指尖之血,乃是全身精氣所聚,至剛至陽,比尋常童子血、公雞血,威力更勝數倍,用來畫符,更是如虎添翼。
兩人指尖滴血,飛快地在黃符上勾畫。
“烈火符!”
符成!
火焰之氣升騰,金光熾烈,隻要一引動,便是熊熊烈火,焚邪燒穢,就算是銅甲屍,也能燒得皮開肉綻!
可就在兩人準備引符出手的刹那。
異變陡生!
九叔體內法力忽然一陣紊亂,原本順暢的經脈,驟然逆行,一股凶戾反噬之力,直衝胸口!
“噗——”
他當場噴出一口鮮血,臉色瞬間蒼白,踉蹌後退幾步,手中符籙險些脫手。
林玄也同一時間,感覺到一股詭異陰邪之力,悄然侵入體內,試圖攪亂他氣血經脈。
但他武道已至宗師,對周身氣血掌控入微,當即強行鎮壓,穩住身形,可也因此動作一僵,錯失最佳出手時機。
一道瘦長的身影,從任府大門處,緩緩走了進來。
腳步不急不緩,卻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寒。
那人修為並不算絕頂,僅僅築基中期,可週身散發的邪氣,卻濃烈得如同墨汁。
林玄與九叔抬眼望去,看清此人麵容,皆是心頭一冷。
他麵容枯槁,卻透著一股妖異青氣,彷彿常年修煉邪功,被陰氣侵體。眉眼陰鷙如浸寒潭,眼白泛著淡淡灰翳,瞳仁卻黑得瘮人,似能吸盡生人陽氣。顴骨高聳,麵皮緊繃,唇角從無半分笑意,隻抿成一道冷硬狠戾的弧線。整張臉陰寒刺骨,不見半分正道清和之氣,唯有邪功反噬留下的陰戾、貪婪與瘋狂。
正是幕後黑手!
那人看都不看被困的僵屍,徑直走到近前,從腰間拔出一柄泛著黑氣的匕首,手起刀落。
“嗤啦——”
纏繞在僵屍身上的墨鬥線,竟被他輕易斬斷!
僵屍脫困而出,立刻恭敬地站在他身後,如同最忠誠的傀儡。
九叔強忍內傷,怒目而視,厲聲嗬斥:“你到底是什麽人?任家與你何仇何怨,你要如此煉屍殺人,屠戮無辜?!”
那人緩緩轉過頭,看向九叔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笑。
“仇?怨?”他低聲嗤笑,語氣輕慢,“你們這些名門正派、茅山嫡傳,高高在上,又怎麽會懂我們這些散修的苦?”
他眼神驟然變得陰狠:
“沒有資質,沒有傳承,沒有資源,沒有名師指點,我們在這末法時代,若不不擇手段,若不心狠手辣,如何活下去?如何變強?”
“我告訴你,任家這一切,從一開始,就是我父親佈下的局。那塊所謂的蜻蜓點水穴,是我父親故意透露給任家的,為的,就是借任家的氣運、血脈、風水,養出一具絕世凶屍!”
九叔心神巨震:“什麽?這一切,都是你們父子故意謀劃?”
“不然你以為,遷墳的時機,屍變的速度,一切會這麽巧?”那人冷笑,“現在,這具銅甲屍即將大成,而你們……”
他目光陰鷙地掃過九叔和林玄,舔了舔嘴唇,眼中充滿貪婪。
“便是我這具屍身最好的養料。等它吸了你們的精血,必定再進一步,化為銀甲屍。到那時,我再施展秘傳邪法,與屍身相融,便可肉身不滅,長生世間,逍遙自在!”
“受死吧!”
他一聲低喝,便要催動僵屍,上前絕殺兩人。
可就在他分神說話、警惕鬆懈的刹那。
林玄動了。
不動則已,一動驚天!
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,全身氣血毫無保留,轟然爆發,武道宗師的速度展露到極致,身形如同離弦之箭,瞬間暴起突襲!
那人根本沒料到林玄竟敢在這種時候強攻,一時驚慌失措,閃躲不及。
“嘭——!!”
林玄一拳,結結實實砸在他右胸之上!
骨裂之聲清晰可聞。
“噗——!!”
那人當場狂噴一口黑血,身體如同破布袋一般,被硬生生打飛十幾米遠,重重摔落在地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“你……”
他躺在地上,怨毒地盯著林玄,眼中殺機幾乎要溢位來。
但他也知道,此刻大勢已去,再鬥下去,隻會身死道消。
他當即不再猶豫,口中飛快念動晦澀詭異的咒語。
“吼——!!”
一旁的銅甲屍立刻接到指令,放棄攻擊九叔,縱身一躍,擋在他身前,護住主人。
隨後,僵屍彎腰,一把將那人抱起,縱身一躍,跳上高牆,幾個起落,便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林玄抬眼,看著他們逃走的方向,眼神冰冷。
他有心追擊,可轉頭一看,九叔內傷未愈,氣血不穩,站都有些勉強。若是自己貿然追出,那人再暗中設伏,繞後偷襲九叔,後果不堪設想。
權衡之下,林玄隻能強行壓下追敵之心,快步走到九叔身邊,穩穩扶住他。
“師叔,你怎麽樣?”
九叔搖搖頭,深吸一口氣,緩緩調息,眼神凝重地望著僵屍消失的方向。
月光冷寂,灑在滿地狼藉、血跡斑斑的任府之中。
一場大戰暫時落幕。